可林博士前脚刚下完定义,后脚他趁着吃饭的功夫,跟团队里的前苏联工程师(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询问人家来自哪里时,对方坚称他来自苏联)聊天的时候,他又惊讶于对方在光学、激光和材料科学方面的深厚积累。
尤其是在知道,厂里的光刻机镜头完全是自己做的,他们拥有磁流变抛光技术的时候,林博又立马推翻了自己先前的定义。
不,他们不是内力虚弱,而是内力太充足,却没系统学过武功招数,所以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发挥内力的作用。
他们甚至没有系统工程能力的概念!
于是王潇屁颠颠地跑去光刻机厂,给广大职工送清凉的时候——大家又不是一天24小时都待在恒温的车间,上海的夏天这么热,6月份确实就送清凉的时候。
她就感觉林博士看她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类似于那种特别厉害的高级教师看家长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到底是怎么把小孩养的这么差的?
等到下一个礼拜,林博士借着去光学厂的机会,拜访了南山市的德企,再返回上海之后,王潇更觉得芒刺在背了。
事实上,出了名的儒雅好脾气的林博士确实忍不住蛐蛐了。
张博士打电话给他,问他适应的如何的时候,他都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才发出灵魂喟叹:“你说的没错,他们是完全的崭新的脑袋。”
严格来说,它就不是一家企业,而是大型的实验室。
在这里,光刻的商业化、国内外资源的整合、知识产权的强化和垂直整合,都要从头开始做。
他完全理解不能,他们明明能够想到用磁流变抛光技术为德企做加工来挣钱,好分给白俄罗斯的研究所,支撑对方继续搞研究;却想不到要把德企融合到他们的光刻机材料的供应链里头。
明明德国企业在高刚性、低热膨胀系数材料比如特殊陶瓷或铸铁之类的加工上,具有独到经验。
可他们就是不知道,机械设计团队应该跟德国工程师合作,优化工作台基座和导轨的结构设计以及材料处理,来确保工作台在高速运动下的极致稳定性和温度稳定性。
再比如说,双工作台需要纳米级的定位精度和毫秒级的同步控制。
明明德企在先进的伺服电机、直线电机和高精度光栅尺领域全球领先。
那他们也从没想过应该引进或和对方共同开发最先进的运动控制系统。
而是门一关,埋头苦干。
主打一个自力更生。
这是不行的,这样效率太低了。
所以王老板又一次去送清凉的时候,收获的眼神就是——这么多资源,你全部闲置着吗?
王潇能说啥呢?她真不懂啊,她不知道哪些技术可以为自己所用。
所以她只能夹着尾巴陪着笑:“林博,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博叹了口气:“我需要打造一个全新的团队,由日本工程师、台湾工程师、德国工程师和大陆、俄罗斯以及白俄罗斯共同组成。”
他之所以把台湾和大陆工程师分开来说,是因为大家擅长的不一样。
比如说日本工程师负责的是光学和系统集成。
而主要从德碁招揽来的台湾工程师则在制程整合与良率提高方面,拥有丰富的经验。
德国工程师擅长的是精密机械与自动化。
大陆的工程师这几年俄罗斯和白俄罗斯的工程师交流更多,在基础光学和特殊技术方面,曾经的世界大国苏联,确实有它的独到之处。
林博士已经从张汝京口中知道了老板的独,耐着性子跟她强调:“光刻机的发展跟半导体一样,是全球科技的融合,必须得把顶尖资源整合到一起,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益。”
王潇摸摸鼻子,点头如小鸡啄米:“都听领导,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们全力配合。”
光刻机厂的双工作台,之前她也知道合作对象主要是上海无线电设备厂。
之所以会这么选,是因为一开始大家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知道是双工作台,具体怎么运转?压根就是两眼一抹黑。
除了无线电设备厂,其他厂估计也不会这么配合他们。
除此之外呢,还有一个敝帚自珍的问题。大家都有一种关起门来自己做,然后偷偷惊艳全世界的心态。
而王潇的甩手掌柜原则是真的体现在方方面面,光刻机厂找上海无线电设备厂合作,压根就不需要她点头,厂长自己就决定了。
现在林博打算找德企合作,尽快把商业化的双工作台推出来,她同样没有二话。
厂长也代表光刻机厂表态:“都听您的,林博,您说了算。”
洋专家来之前,老板就拉他们开过会,做过思想工作。
想做大做强不?想的话,游击队土法上马肯定不行。现在他们必须得朝正规军转型。
当年,大家跟着苏联专家学工业化。现在,学美国技术也要好好学。拿来主义,只要能拿来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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