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有自己的命数,一家厂也一样。
比如说1999年的台湾921大地震吧,严格来说,它对新竹高科技园的物理破坏极为有限。
科技园内的厂房并没有坍塌,甚至没有造成芯片厂人员伤亡。
从抗震救灾的角度来讲,这块地和这块地上待着的人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根本不需要援助呀。
他们甚至可以出去帮别人呢。
但事实上,半导体产业的特殊性就让这场看似只是洒洒水的地震,变成了芯片厂的山崩海啸。
因为停电啊。
地震造成全台大范围停电,包括位于新竹、台中等地的科学园区。
芯片厂是24小时不间断生产的,突如其来的大停电导致生产线上的芯片全部报废。
只要进芯片厂参观,或者看过相关纪录片、资料的人都知道,芯片生产过程中对温度,结晶度和精确时序要求极高。
而这些,必须得靠电来维持设备运转才能达成。
一旦停电,生产环境得不到满足的芯片只能报废。
这只是最浅显,一眼能够看到的损失,更麻烦的事情在后面。
地震确实没有造成厂房崩塌——芯片厂本身抗震标准就非常高。
但精密的半导体设备,比如光刻机、蚀刻机等等,它们对震动高度敏感。地震导致部分设备移位、校准失灵,需要花费大量时间进行检测、维修和重新校准。
甚至,哪怕这些设备没有受到震动的任何影响,只是单纯的停电所以才关机了而已。
等到再度来电之后,它们依然需要重新校准。
不是矫情,找事儿。
而是纳米级的工艺精度要求和设备运行特性决定了它们的娇贵。
比如光刻机,它需要时刻保障曝光、套刻等参数的亚微米级精度,停电会造成光学与控制系统的参数丢失或漂移。
突然间停电,还可能会引发电压抖动,直接打乱设备原有参数状态。等到恢复供电之后,你如果不校准,光刻的图案极易出现错位、线宽偏差等问题,直接导致芯片报废。
其他诸如蚀刻机等设备的情况也差不多。
如此一来,这一场大停电先是报废了生产线上的诸多芯片,然后又导致设备的停摆。再加上部分区域振动显著,破坏了无尘室的洁净环境,需要时间恢复。
相当于台湾的整个芯片行业直接按下了一个暂停键。
在1999年,此事的后果相当惊人。
因为今时今日,台湾已经是全球电子产业链的重镇。
制造商们意识到自家的芯片命脉被掐住了,当然不能等台湾厂商花费几周的时间重新恢复供应,他们的工厂不能跟着台湾地震一块停摆啊。
他们必须得立刻掉头,在其他地区的芯片厂追加订单。
不管是韩国的三星、美国的英特尔亦或者欧洲的意法半导体,包括新生的华夏大陆半导体企业,瞬间订单便像雪片般翩迁而至。
而这些新增的订单的数量又远远大于缺口,因为大家都害怕再来一次啊,下意识地都会增加库存囤积,来抵抗突发事件风险,这就是供应链上所谓的牛鞭效应。
本质跟一恐慌,大家就会冲进超市囤米囤面囤盐是一个道理。
而所有的工厂短时间内产能都差不多是那个数,订单一暴涨,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卖方市场>买方市场啊,价格会飙升啊。
上涨50,那都是客气的了,翻倍的都有。
一瞬间,大家都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了,个个红光满面。
郑教授记得那会儿五洲芯片厂的周厂长打电话都中气十足,一副喜气洋洋却又不得不压着的状态——因为这会儿张汝京博士还在台湾世大当总经理呢,代晶圆厂停摆,世大的损失相当惨烈。
可五洲芯片厂飞升了呀。
去年从韩国lg电子手上拿到的025微米制程产线,为什么会今年上半年量产?完全是为了9月份这场铺天富贵准备的呀。
在大量且昂贵的订单面前,之前几年的辛苦都不是个事儿了。大家现在就一个核心原则,撸起袖子卯足劲儿埋头干,争取今年翻一翻。
哎哟!嘴角压一压,情绪可得调整好了。张博士还在台湾焦头烂额呢,现在一定要表达出对台湾同胞的深切同情和密切关注,有任何需求,他们都义不容辞。
跟芯片厂热火朝天一比起来,光刻机厂倒显得风平浪静,或者干脆点讲,没啥存在感。
为啥呢?理论角度上来讲,产品需求增加了,那生产设备应该要跟着水涨船高呀。
毕竟,再厉害的工程师,也不可能真的实现手搓芯片。
但问题在于,芯片的生产设备具有强烈的特殊性。
尤其是光刻机,它属于典型的资本品,而不是中间品或者消费品。
一来,它贵。
1台光刻机售价要卖好几百万美金呢,不是几百块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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