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理顾明泽懂,贺千山更是心知肚明。
可笑朝廷仍在等着镇北王上交兵权,直到南靖议和使团到了京城,帝王才意识到,求和的国书早就被镇北王留在了边境。
更兼近日,世子如意已然离京北上,奔赴边境,至此,贺千山将再无掣肘。
帝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满朝文武都嗅到了暗潮汹涌,边境虎视眈眈,京师断不可坐以待毙。
于是顾明泽需要一把刀。一把锋利的、致命的,能直插镇北王心脏的刀。
而顾清澄就是那把,被他曾打磨过多年的,最为趁手的。
杀人刀。
几日前,宣旨公公离开阳城时,也带走了她的信笺。
她不过是寥寥数语,便与顾明泽讲清了其中的关系利害——从红袖楼的敛财,再到私自开采铜矿铸兵器,镇北王早已在西北一手遮天。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一个揭竿而起的由头。
她在信中直言不讳:与其坐等镇北王反扑,不如先发制人。她青城侯愿以涪州为棋,将此地化为讨伐贺千山的主战场。
所求无他,唯望顾明泽给予她这个青城侯——
足以与镇北王分庭抗礼的权柄。
她比谁都明白,无论是熟悉西北、还是实力与根基,她都是顾明泽必须放下旧怨的不二之选。
帝王心术,向来以天下为棋局。区区私怨,怎抵得过眼前的制衡之需?
昨夜,马蹄声疾,来自京师的信使叩响了她的西窗。
如她所愿,比和亲文书更早抵达的,
是那柄助她直上青云的利剑。
而这把剑。
她一旦握在手中,就再不可能松开。
……
最后,她的目光才缓缓落在那纸和亲文书上。
自那日不告而别后,她已许久未见江岚。
正如林艳书所言,江钦白死后,江岚入主东宫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此,琳琅和亲的对象,只能是江岚。
但这也是除起兵之外,令她心安的另一个缘由——
从前不信的,如今却不得不信。
一个容她将剑锋抵入心口的男人,又怎甘困于这荒唐婚事之中?
他只会,也只能是她的同谋。
……
日光熔金,顾清澄反手收剑入袖,振衣推门而出。
门外,天光泼洒,桑荫匝地,学堂里传来朗朗诵读之声。
天际云卷云舒,世事白云苍狗。
这一步踏出,她终以顾清澄之名,重回这逐鹿天下之中。
。
南靖。承华殿。
江岚安静地坐在床榻边,眼睫低垂,乌发披散在肩,如仙人入定般悄无声息。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态很久了,像一尊静默的玉雕。
唯有腕间一道愈发凄艳的赤红纹路,随着脉搏微弱地明灭着。
那赤色艳得惊心,宛若一条翕动的赤蛇,昭示着眼前的玉像尚有生机,甚至在隐忍着剧烈的疼痛。
“宗主。”
朱雀使手提一盏素纱宫灯,踏入承华内殿。
灯火摇曳间,江岚的侧颜如玉琢冰雕,在昏黄光晕中显出一种近乎神性的静谧。她不觉屏息,足尖凝滞于三尺之外。
这般谪仙人物,原不该沾染红尘。
她看着他,竟不忍垂怜地抬起手,纤细指尖如柳枝轻颤,欲朝那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探去——
“何事。”
江岚掀开眼帘。
寒潭乍现的瞬间,朱雀使悬在半空的手指骤然僵直,仿佛触及了无形的冰壁。
那截伶仃的腕子凝滞在试探的距离里,进不得,退不甘。
而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腕间赤色愈发凄艳,眸中风雪却拒人千里之外。
“宗主。”她终是收手垂眸,“血契反噬之期已至,朱雀特来为您解厄。”
说罢,她旋身端来托盘,俯身侍弄着:“白虎使再三叮嘱,此月解药,望宗主……万勿再拒。”
江岚抬眼,声音淡而冷:“和亲之事,孤从未点过头。”
“宗主明鉴,”朱雀笑了,将瓷瓶轻巧放在案上,娇笑道,“白虎知道您不肯应允,特去求了您母后的懿旨。”
“在您忍痛昏睡的那段时日,”她指尖轻推,瓷瓶滑向江岚:“凤印已加,和亲已成定局。”
眼波流转间,她笑意更深,“白虎使交代了,既然事已至此——这个月的解药,还请宗主笑纳。”
瓷瓶静静躺在两人之间,朱雀的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后半句,她没说,二人都明白,这瓷瓶里装的不仅是解药,更是战神殿百年不变的契约。
血契。
自初代宗主执白马令之日,这道以心血为引的契约便如附骨之疽。
这也是当初,小七在路上向他耍赖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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