俑、褪色的丝绸、风化的竹简。这些物件在脱离棺木的瞬间化为飞灰,灰烬在空中凝聚,旋转,编织成一道阶梯。
一双赤足,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足踝纤细,肤色苍白如月,脚踝上系着一根红绳,绳上串着九枚铜钱。
足尖点地的瞬间,那些从漩涡中伸出的手臂齐齐伏地,如同臣民跪拜君王。
她一步一步走上来。
暗红色的凤袍拖曳在身后,袍角扫过之处,灰烬重新凝聚成盛放的彼岸花,花蕊中燃着幽绿的鬼火。
九凤冠压着如瀑黑发,冠上垂下的珠帘遮住了大半容颜,只能看到一抹朱红的唇,和珠帘后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眼睛啊。
瞳孔深处不是漆黑,而是无边无际的荒原,荒原上立着无数墓碑,碑文在风中呜咽。
目光扫过时,空气都在哀鸣。
可在这片死亡的荒芜之上,又沉淀着一种极致的平静,一种看遍沧海桑田、生死轮回后的漠然,以及,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悲悯——对挣扎的悲悯,对执念的悲悯,对包括她自己在内,所有困于“存在”之物的悲悯。
恐怖吗?当然恐怖。
当她完全走上地面,站定时,整个峡谷的阴影都在向她朝拜,光线扭曲成诡异的弧度,仿佛空间本身都在畏惧她的存在。
但更令人战栗的,是那份恐怖之中,掺杂的神性。
她不是恶鬼,她是“王”。
死者之国,万魂之尊。
鬼王贵妃微微偏头,珠帘轻响,目光落在五只僵硬的虫族身上。
厄迪拉克的复眼疯狂闪烁,它在评估,在计算——
40级?
不,这个存在的能量层级根本无法用等级衡量!危险!极端危险!
“撤——”它嘶吼。
晚了。
鬼王贵妃只是抬起了右手,五指虚握,做了一个“收拢”的动作。
没有光芒爆发,没有能量激荡。
五只虫族的身躯同时定格。
它们甲壳上镶嵌的金属开始锈蚀、剥落,生物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猩红的复眼迅速黯淡,如同燃尽的炭火。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连一声惨叫都没有。
然后,它们化作了五捧飞灰,被峡谷深处吹来的阴风一卷,消散无踪。
五道白光,同时从它们消失的位置升起,射向虫族复活点方向。
秒杀。
真正的、毫无反抗余地的、规则层面的抹除。
憋屈
鬼王贵妃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缕灰气。
她偏头看向姜时愿,珠帘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丝极淡的悲悯似乎浓了一分。
“小丫头,”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的对手,真是一次比一次倒胃口。”
姜时愿恭敬行礼:“辛苦大人。还需劳烦您守在此处,别让它们踏出复活点半步。”
“准了。”
贵妃慵懒挥袖。
一道半透明的幽冥结界从她袖中展开,瞬间笼罩了虫族复活点的整个出口区域。
结界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在缓慢旋转,散发出的死亡气息让附近的晶体路面都蒙上了一层白霜。
做完这一切,鬼王贵妃的身影渐渐淡去,最终化作一缕青烟,萦绕在金步摇周围。但那股笼罩峡谷的恐怖威压和阴冷死气,并未散去。
她还在。
只是,隐于幕后。
虫族复活点。
五道白光几乎同时砸落在地,凝聚成虫族的身影。
它们甲壳黯淡,气息萎靡,复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死了?
它们刚刚被秒杀了?
厄迪拉克低头看着自己的前肢——完好无损,等级依然是40级,但刚才那股力量抹除它们时的“感觉”,却像烙印般刻在意识深处。
“那那是什么东西?!”
一只兵将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是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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