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解脱感催促他不要再犹豫。他迅疾转身,像逃离地狱恶鬼,跌跌撞撞地奔向自己的车。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沿着破败的公路疯狂逃离这个“罪恶现场”。
秦慎予海草般飘飘悠悠向深处下坠,海水渗入伤口,缕缕血流飘出,他被痛醒,耳边还回荡着戚智辉那句声嘶力竭的“慎询!!”
这呼唤由一声化成两声,越发熟悉也越发清晰,双脚霎时如坠千钧,他低头一看,此刻,陈工和周恪训拉着他的双腿,脸上泞着扭曲的怪笑,拖着他堕入漆黑的海渊。
他清醒过来,拼命挣扎,就在这口气即将耗竭之际,霎时间,皎白的月光破水而入,一束、两束涌荡在颠簸的水流中。
“横中流兮扬素波…”戚素扬清亮悠扬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像一道天光,秦慎予援着那束光向上游去。手指抠在湿滑的石岩竭力向上攀爬,十个指甲尽数劈裂开沥出血流,他浑然不觉,终于脱离汹涌的海面。
劫后余生,秦慎予跪在冰冷的岩石上疯狂地咳了起来,咸苦的海水混着腥甜的血丝冲出喉咙。
胸口像是挤了一个瓷瓶,那里装着戚智辉在那些天里给予他的所有慈爱和温情,在他逃出水面之时骤然炸破,随着他深重而焦急的呼吸,尖利的瓷片散碎地扎进肺里和心里。
秦慎予拼命地呼吸着,摄取空气里的生机,在心里立下誓约:“素扬…我的素扬。我一定要,得到你!”
极度的慌乱和阒黑的环境模糊了戚智辉的视线,他疯狂地踩着油门。对面的远光灯晃得他看不清前路,车子在修缮不平整的路上颠簸疾驰。
一辆汽车从光亮处突兀地迎面驶了过来,他恍然大悟,自己竟然一直在逆行。戚智辉登时魂飞魄散,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
“轰隆”一声。车子失控地狠狠撞破了路边的防护栏!强大的惯性带动车身冲出路面,直直冲向漆黑无垠的大海。
剧烈的震荡让戚智辉头晕目眩,他稳了会心绪,在身上摸索手机报警。找了好一会才想起,手机放在了外套里,而外套在准备施救时丢在了那个断头路上。车门被水挤压变形,冷冽的海水从车的缝隙中涌入,不消一刻便没过膝盖。
“不行!还不能死!”戚智辉想到自己那120万高利贷合同,如果他死了,会将裴芝毓和女儿逼上绝路!
他用尽全力推动车门,只打开了一条缝,就被强大的水压死死抵住,这门变形得更加厉害,海水灌入的速度也陡然上升,眼看着车子疾速下沉,戚智辉方知无力回天。
他不甘的在身上继续摸索着,想要找到什么能留下遗言,还好,那个录音笔还在。
戚智辉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按下了录音键。此时的海水已经淹到了他的上身,胸口挤压感越发强烈。
他对着录音笔,语气颤抖地交代了一句后事,尾声被淹没在海水中。
目击这场事故的司机停下车,跑到撞破的护栏边看到海水中飘荡的那辆车,当即掏出手机报警,可这片荒凉的海边公路信号极其微弱。四处寻找许久后才拨通报警电话,等回来时,海上只剩涌荡的浪。
阿潮迟迟没能联系到只身赴约的秦慎予,他放心不下,驱车赶往断头公路,也撞见了戚智辉坠海全过程,继续开车前行直至一段开阔路段,再次给秦慎予拨去电话。
秦慎予精疲力竭地沿着一条陡峭的岩石路折返回车旁,他瘫坐在自己车里,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每一口呼吸都牵扯着喉咙燎到胸口的灼痛。他浑身湿透,在寒风中抖如筛糠。手机铃声猝然响起,是阿潮。
“秦总,我开车在赶往那段烂尾公路,戚智辉的车逆行坠海,我已经调度港口船只施救。”
听到这个消息,秦慎予眼里闪过锋锐的光转瞬而冷寂,沉声施令:“不用管。”
他挂断电话,头靠在座椅上,喘息着眺望天际,层层厚重的云垒成一堵高墙韬映了那片月,忽而一阵急劲的海风扬起,那堵云墙顷刻瓦解,冰净的皎辉倾下,他张开残破沥血的手,将那束月华承接在掌心。
戚智辉的死讯,将戚家原本平静的生活轰炸成一片废墟。裴芝毓本就因工厂困境和丈夫的重重心事而焦虑不安,突闻噩耗,严重的惊恐障碍爆发,整日浑身克制不住的颤抖,卧床不起,以泪洗面。
戚素扬的世界,在那一刻大厦轰塌。和爸爸最后的一次交谈,她的不耐烦和埋怨都变成了一把刀,刺回她的胸口上。
母亲缠绵病榻,这天大的悲恸,山一样压在她尚且稚嫩的肩膀上。她担起处理父亲后事的责任,在小姨的帮助下联系殡仪馆,通知亲友,整个人憔悴得脱了相。
葬礼那天,肃穆的灵堂里,戚素扬一身黑衣,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父亲的遗像,她强撑着会见来访亲友,半晌下来,沉重的悲伤让她几度站不稳。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时,一双手握住她的手臂,撑托起她摇摇欲坠的脆弱。
“扬扬,我回来了!”是方耘。他是戚智辉最器重的徒弟,接到噩耗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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