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掏火棍,凶神恶煞地逼近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石和小秀,他真的忍不了,真的受够了!两个神经病,两个疯子,两个魔鬼!
可他没能扬起棍子,胃开始剧烈痉挛,一股辛辣鲜红的血液从他嘴里呕出,他体力不支,摔在满是灰尘,长满蜘蛛网的房屋里,血还在不断从他嘴角溢出,他不甘心地看着残破不堪的家,不明白自己上辈子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为什么会降生在这样的家庭,受这样的折磨。可他很快又心甘情愿地闭上眼,太好了,终于能……解脱了。
他的耳边又响起了歌曲的旋律,重复听了太多遍,录进去的欢迎光临也奇妙地刻进了歌词,在他脑海里反复——
“……在轮回边缘……欢迎光临……等一道光线……”
“欢迎光临。”
郁兰和走进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蔬菜、肉、牛奶和零食,然后又去隔壁药店买了几瓶钙片,一起拎着往黄鹤望家去。
他不怪黄鹤望的冷漠无礼,在家庭背景没有完全了解清楚之前,他绝不会对任何一个人妄下定论。
所以他也没有去向班里的人打探消息,一个人如何,还是得亲眼去看,亲自相处了才知道,不能听风就是雨。
走到大门口,他还没想好怎么跟黄鹤望开口,就看见黄鹤望躺在枯死的树下,满嘴的血,树后面一男一女两人正在吭哧吭哧挖坑,嘴里呜呜哭着。
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让郁兰和顿时汗毛倒竖,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的掉一地,他僵硬地走到黄鹤望身边,颤着手去探黄鹤望的呼吸,微弱的气流拂过他的手指,他二话没说,背起黄鹤望就往卫生院狂奔。
已经是十七八岁,一米八的大高个,可背上的人似乎只有五十公斤,简直轻得令人发指。
明明黄鹤望什么都还没对他说,可摸着他的瘦骨嶙峋,闻着那些干涸冒腥的血味,他的心也跟着滴血,越跑眼睛越花,直到冲进问诊室,他也冲破了那一层眼泪薄膜,颤抖着说:“快!医生,快救救我的学生!”
他的名字被安在高三四班的班主任位置上时,那么他就一定会承担起当老师的责任和义务,这个班的所有人,就一个也不能落下。
黄鹤望也不例外。
=
黄鹤望从来都不会做梦。
他的人生就是一场噩梦,偶尔这样的晕厥,失去听觉,失去视觉,失去一切感官,什么都感知不到,只在一片无意义的虚无里,反倒像是恩赐。
耳边传来微弱的电流声,慢慢地,他隐隐约约听见了人声。
不要。
不要听见声音。
不要清醒。
黄鹤望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团,掩耳盗铃般地紧闭双眼,捂紧耳朵。
“在打吊针,小心手。”
一只骨节匀称的手伸到面前,拉开了他的手,温暖地覆盖着他冒冷汗的额头。
不是小石和小秀的声音。
黄鹤望慢慢睁开眼,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郁兰和脸上堆着温和的笑,他坐到床边,收回手说:“烧退了,太好了。”
“……”
黄鹤望动了动灰白的双唇,扭过头,“多管闲事。”
“你是我的学生,这是我应该做的,不是闲事。”
郁兰和的笑短暂的僵了下,很快又荡漾开。他伸手拿过水杯,把吸管放进黄鹤望嘴里,说,“渴了吧?喝点水吧。”
黄鹤望不动,郁兰和也不动,就维持喂他喝水的姿势,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算了。
黄鹤望想。他缓慢地吸了几口,拿着水杯的郁兰和嘴角的两个括弧就笑得更深了。
“你的家庭背景我已经基本了解了,助学金你照例申请,其他的生活上的困难我来帮你解决。”
郁兰和说着,手脚麻利地削出一个圆润的苹果,在手心切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喂进黄鹤望嘴里,“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你没办法改变,那么你就只能改变自己,等你读完高中,考上大学,毕了业出来找到一份好工作,生活就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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