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向木自知要回避,便没跟着进去。
双手揣在羽绒服兜里缓缓踱出医院,拐进旁边的意宏路。
天色还在,街上静悄悄的没几个人,新下的雪还没来及清理,树枝上新雪盖旧雪,衬得灯笼格外鲜红。
他小时候经常在这条路上跑着玩,那时候是整条街的孩子王,一呼百应好不威风,那时候的单纯和快乐遥远的像上辈子的事。
天真的快亮了,已经有小孩大清早偷偷下楼放炮,稀稀拉拉地蹦几声就没了动静,只有小孩还欢欢乐乐的觉得有趣。
路两边零星几个店铺开着门,店主往手里哈着气搓搓手继续往门口搬东西,远处骑电动车的人包的严严实实,从身边经过又忽地远去。
脚下的雪咯吱作响,他不急不缓地往前走,一切熟悉又陌生。
走了很远,沿着街道穿过一栋又一栋高楼,路过一个又一个小巷,然后在河堤的石栏边停住脚步。
水没有被完全冻住,元牧时小时候挨揍了就爱往这儿跑,有一次碰上大暴雨,差点被水冲走。
他站了会儿,又沿着河堤往前,碰见一个挤在闹市里的小庵,据说当年拆迁的时候庵主躺挖掘机轮子下不起来,后来施工队非要拆,结果动工的前一天晚上突然雷雨交加劈开了一颗古树,河水冲垮堤坝差点淹了城市,这才作罢。
他抬脚进去,院子里有人正在扫雪,簌簌的声音让四下跟寂静。
庭院正中间是那颗被雷劈开的古树,主干少见的粗壮,而现在却被从正中劈开,一道撕裂的,焦黑的豁口贯穿整个枝干,像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大张着的伤口。
或许看得时间有点久,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它没死。
元向木循声转头,见一个穿着素淡的老者正弓着要过来。
他朝禅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惊讶,往前走了两步,见断口处长者几个幼嫩的枝丫,只是冬天看着没什么生气。
过了会儿,他仰头看着被劈成两半的树,问:可以许愿吗?
禅师双手执香,深深弯腰,片刻后把香插进香炉里,只要心诚,无处不是道场,无物不可通灵。
元向木静默片刻,取了一个许愿牌,低下头认真写上几行字,挂在一只冒出嫩芽的枯树枝上。
冷风吹得小木牌轻轻摆动,相比整颗古树,它轻盈又渺小。
元向木仰头看了很久,心里突然生出说不清的感觉,好似无数稚嫩的小芽从早已焦枯的心里冒出来,盘错交缠着往上生长。
很疼,但心脏被充盈的胀痛让他悬空许久的脚落了地。
跟禅师道了谢,转身的刹那,漫天风雪在这一瞬骤然静止
弓雁亭穿着一身黑的羽绒服,肩头落了许多白雪。
他似乎在拿站了很久,也等了很久。
【完结篇 下】万千灯火1
心跳一下重过一下,与小庵里洪厚的钟声共振,重重撞击着灵魂。
元向木唇瓣动了动,随即大步走向弓雁亭,明明只是几步,他却格外急切。
他用力拥住那道立在风雪中的身影,将脸深深压进弓雁亭颈窝,那股他痴迷了十几年的独属于这人的气味铺天盖地涌入肺腔,好像有什么奇效,一瞬间所有的焦躁都被抚平。
但缺的两年像虫蚁一样噬咬着骨髓,空洞又疼痛。
明明抱地那么用力,明明人就在这里,却仍然觉得还不够近,仍然那么想念。
他闭上眼睛,好似整个世界旋转起来。
风掀起衣角,袅袅青烟,暗灰的香炉,被雪压弯的青竹,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虚影。
一切都不复存在,连风雪都静止。
他们长久地站在那里,没有人先放开手,即便香客纷纷,哪也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
大概拥抱真的很让人安心真实的、温暖的、有重量的,背上有力的手臂让他四肢百骸放松,心跳恢复平稳,莫名饱胀的安全感让元向木低低叹出一口。
突然觉得恍惚。
当初究竟是怎样,竟然硬生生从这个人身边离开的?
他无法想象,只能感谢神佛饶他不死。
许久,他感到后颈捏上一只有点冰凉的手。
你应该等等我,而不是一个人走。
弓雁亭的声音从头顶传下,元向木只觉心跳被对方震动的胸膛碾得发麻。
他扬起脸,下巴压在弓雁亭肩膀上,脸上扬起笑,是啊,一个人还是太无聊了。
弓雁亭垂眼看了会儿那双格外明亮的含笑的眼睛,用拇指把他落在睫毛上的雪蹭走,想放炮吗?
嗯?
元向木低头,见弓雁亭从兜里掏出几个小炮,惊讶道:你哪来的?
跟路边小孩要的。
元向木直乐,抖着肩膀笑半天,你可真好意思,回头人小孩跟爹妈告状说一个怪叔叔抢他东西。
弓雁亭眉梢一跳,想起刚才那小孩上一秒还非常大方的把炮给他,下一秒扭头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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