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
林照望着她的表情,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面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冰冷得像是坠入了冰窟:“那么……你希望她是谁?”
丽娘被他刺得呼吸一窒,支吾了几句:“我……我……”
但林照显然并不打算放过她,直言道:“将宗大人女扮男装一事捅破的不是那个被割去舌头的云萝……是你吧,丽娘?”
丽娘瞳孔赫然一震。
随后,她对着那个虚空,扑通一下,跪坐了下来。
“原来真的是你。”她垂下了头,“对不起,当初是我以为,你和你那些同僚们一样,都是想要害我们的狗官,所以才……”
说着,她闭了眼,梗着脖子向前。
“总而言之,既然是我害你死不瞑目,那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大不了,我把这条命偿给你!”
宗遥定定地望着她,随后笑了一声。
“大才子,帮我到桌上拿杯茶水来。”
“……”林照睨了她一眼,走过去倒了杯茶,递给她,随后攥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
丽娘半跪在地上,忽然看见眼前的茶杯悬飞在了半空中。
下一刻,地面的砖石上出现了水字。
“本官要你命作甚?”
丽娘一怔:“宗大人?”
“你是如何逃去京城的?如何与云萝互换身份的,即刻诉于本官。”
丽娘用力地点了下头。
她记得,那是两年半之前。
有一日,长隐忽然给她送了个瘦猴似的姑娘过来,说这姑娘是新来的圣女,叫云萝,但是宫内的圣女宫满了,所以云萝要同她一起住。
听到这话,丽娘自然是不满的。
虽说圣女殿很大,但都是圣女,凭什么人家都是一人一间,到她这儿就要和人家同住了?于是最开始,丽娘是有点讨厌她的。
不让她上床睡觉,把她的衣裳私下剪成条,还在请神的时候倒掉弟子们送来的汤药。
结果次日醒来,出事了。
她睁开眼,就看见云萝伤痕累累地倒在廊柱旁,身上全是利器和指甲划出来的一道道伤痕。她愣在了那里,不是说,请神上身只会惩罚犯错的弟子吗,云萝不是和她一样的圣女吗,怎么也会被她伤到呢?
地上的云萝见她醒来,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身子,但还是小声道:“丽娘……姐姐,你昨天喝的那个是什么啊?为什么一喝下去之后,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我怎么喊你都喊不醒你?”
“疯?喊?”丽娘有些愣怔,长隐可不是这么告诉她们的,长隐说,她们没有请神上身时的记忆,是因为在请神之时,神灵占据了她们的身体和神智,而那些汤药是为了缓解她们请神之后的精神疲劳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她倒掉了云萝的药,她原本是想要让她请神之后第二日起不来,好嘲笑她的。可为什么同为圣女,云萝却没有被上身呢?还被她伤成了这样?
带着疑惑,她稍稍走近了一些,云萝有些害怕地瑟缩了一下。
她不耐:“堂堂大女子,为何如此小男人做派?”
“……”
“你昨日叫我时,我没回你?”
云萝眼中沁出了些泪珠,摇摇头。
“那你呢?你怎么没有被请神上身?”
她又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金县的女子若是不能飞升成仙,便是自小作为家中顶梁柱培养。一个个的,脑子都精明得很。
之前是被长隐的一面之词蒙蔽了,但眼下听云萝这么一说,她倒是品出了几分别的意味。
难不成,长隐在说谎?那汤药不是拿来给她们请神之后补身体的,而是喝下去之后,才能请神上身?
“所以,我是在喝下那汤药之后,才发疯的?”
云萝点了点头。
“那明日你不喝,我也不喝,我们来看看,那神明会不会降临到我们身上。”
于是次日,未时初,弟子如往常般,准时将汤药送入了殿中。
或许是因为往日的薄雾被戳破了一个洞,眼下,丽娘看那弟子赶着投胎一般仓皇离殿的背影,看得分外清醒分明。
她将那碗药倒在了殿内的花盆中。
一直到次日清晨,她都万分清醒,没有丝毫困倦之意,但,昨日被她浇药的那盆花,却枯死了。
云萝有些怯怯地看着她:“姐姐,我没有撒谎骗你,对吧?”
自那之后,她再没有欺负过云萝,但也再没有喝过一口汤药。
她曾悄悄在未时之后,自后窗爬出殿内,去往殿门紧闭的隔壁殿后。
盆皿摔打声,野兽般的嘶吼声,自封闭的殿门之内传来。那些守在门口的弟子们,或畏惧或愤恨地望着殿内疯狗一般的影子,嘴里念叨着:“等着吧,等熬到你飞升,都会还回来的。”
丽娘彻底看破了天盛宫内,这个荒唐拙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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