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边!”
随着崔捕快咚咚跑下楼梯,她也赶到了门边。
门是朝内锁着的,她推了把没开,脚下不注意踢到了一个圆鼓鼓,硬邦邦的东西。
她蹲下身来一看。
地上湿漉漉的泡着一滩水渍,那滚圆的东西摸上去,似乎是个罐子。
须臾间,崔捕快已然赶到了门前,他再度有些粗鲁地挤开了门边的宗遥,抬刀就开始用力劈锁。自从昨日出事之后,原本的木锁就被全部换成了质地坚硬的铜芯锁,崔捕快连斩了数十下,才将其勉强斩断。
他一脚踹开了半掩的房门。
月光亮堂堂的,照在床上邱家夫妇被斩开的脖颈上,活似正在工作的水车般,一阵一阵,噗噗地朝外冒着血。
今日死的,是他们两个。
劈锁的响声惊醒了睡梦中的客人,所有人都明白,今夜又出事了。
昨日才与顾氏争辩过的王保举着灯,面色僵硬地指着门边放着的那枚罐子:“你们不觉得……它有些眼熟吗?”
他这么一说,有人眼尖便认了出来,惊叫一声:“这不是那个装小叶子尸体的罐子吗?昨日老邱不是已经把它扔到瀑布里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王保恐惧道:“我就说了这东西邪性,不能乱扔!这邱家夫妇偏不信!惹怒了厉鬼,他们这肯定是被索命了!”
“不是什么厉鬼。”宗遥开口道,“我刚才在走廊上看见那个凶手了,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听到动静之后就重新进了屋子,这罐子也是他放下来的。”
“进屋?”崔捕快沉着脸侧开半边身子,只见那屋内窗棂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人逃出过的痕迹。随后,崔捕快又拉开了屋内的衣柜,最后一刀挑起了血淋淋垂落着的被单,“屋内没有藏人,窗户也没有损坏,一个大活人闯进来,难不成是直接消失了吗?”
他顿了顿。
“要么,你们看见的不是人,要么……”他凌厉的目光落在了宗遥身上,“姑娘,你们这是贼喊捉贼。”
崔捕快虽然没有出房门,却一直守在自己的房门旁,悄悄注意着下方的动静。
从头到尾,他听到的只有宗遥和少年二人在楼梯间争执的动静,随后,宗遥就忽然大叫一声,随后他闻声闯出来,破门而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宗遥强撑着镇定:“大人,我和这位小公子不可能是凶手,且不说我们没有钥匙无法自外开门,即便进去了,割喉时的血迹也一定会溅我们满身满脸,但你看,我们身上有任何血迹吗?”
她话音刚落,王保就急道:“对呀!他们看到的,肯定就是那被招来的偷生鬼!除了它,还有哪个活人有从瀑布里捞尸坛的本事?!这重新捞回来的尸块坛子水淋淋的,上面贴着的符咒也全都不翼而飞。昨日扔它的就是邱家夫妇,今日惨死的,也正是邱家夫妇,这事怎么看都像是厉鬼的报复。”
“那你们说这东西究竟是怎么招来的啊?”眼见这厉鬼复仇的指向越来越明显,胆子小的直接“哇”得一声嚎了出来,“早知道,我就不该上山凑这热闹!这天杀的郭茂才,自己惹了恶鬼死了就算了,还害得咱们也跟着不得安生!我听说那东西要是被激怒了,就会开始胡乱杀人,到时候,咱们一个人都走不出这破地方!”
眼见着众人慌乱不已,勉强维持的理智就要崩盘了,一向德高望重的宋举人终于走了出来。
他自乡中督学的位置上致仕之后,数年来除了修书论学,就是钻研桐城县内的志怪风俗。毕竟,偷生鬼太多了,需要主祭的也太多了,还有谁比德高望重的举人老爷,更适合做这个主祭的位置呢?
他捻着长须,替众人分析道:“诸位可还记得?咱们将那孽障的尸体封存贴符,是七月十一夜里的事。那一夜无事发生。之后第二天一早,这位小公子一行便运送棺木,弄塌了咱们上下山的浮桥,还害死了除他之外队里的其他人。他住进来之后当晚,柳娘子就不见了,之后更是命案不止。老夫在县志里看到,这偷生鬼不是什么条件下都能作祟,而是需要极阴之气的支持,女子本就为阴,死后更是阴气旺盛,试想,还有比女人的棺木更为阴毒之物吗?我看,那厉鬼,就是借着这具搬进来的棺材的势,才能这般肆意作祟!”
少年意识到这人是要祸水东引,警惕地望着众人,冷声道:“我看你们谁敢动它?!”
鬼祟很可怕,但这少年看着文弱瘦小,一看就十分好欺负。
他们并非是真的就笃定是棺材招来的鬼,只是眼下并无他法,而解决少年则是能缓解他们此刻恐惧,最简单,最不需要成本的方法。
解决不了偷生鬼,还解决不了你一个毛孩子么!
“收留你进来就不错了,你还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识相点,赶紧让开,把那破棺材给我扔出去!扔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少年身上本就受了伤,硬碰硬大概只要一息就得完蛋,但他还是苍白着一张脸,被众人堵在了房门前,死也不肯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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