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拉动了床头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薄信封,扔我身上。
我摸了摸。
像是身契的厚度。
殷家下人的身契没有一千也有五百。可碧桃的身契却放在老爷的床头,像是……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给我一般。
我没敢在这个时候细想,连忙攒住了信封。
“谢谢老爷……”我小声道。
“滚出去。”他咬牙切齿道。
我滚了出来。
借着月色拆开那封信。
里面是一张发黄的身契,上面写着某年某月某日,许家寨的许二被发卖,改名许碧桃。
下面是碧桃的掌印。
这一切刺痛了我。
我又想落泪。
轿子早就走了。
老爷盛怒下我也不敢再麻烦盲叔。
一个人扶着墙慢慢回到了我那清冷的院子。
没有灯。
炉子里的火没人照顾也灭了。
屋子里冰窖一半的死寂。
可这没有关系,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我摸索了很久,撞倒了不少东西,才找到洋火,勉强在院子里生了炉子,等炉子火焰高涨的时候,我将那份身契扔了进去。
一瞬间。
脆薄发黄的身契就被熊熊大火燃烧殆尽。
我看着那些跳跃的火苗,直到它们在我眼前模糊,成了一个一个晶莹的光点,向上而去,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中,消失在了繁星点点中。
终获自由。
“碧桃。”我哽咽道,“一路走好。”
我恍惚地生活了一段时间,在空寂的大宅子里,除了偶尔有些面生的丫头来给我送饭,便鲜少有人来。
也许是把老爷气狠了。
他好久没再召我伺候。
可我也没有见到殷管家。
他消失的时间比老爷还要久。
天逐渐暖和了起来,这在陵川城里意味着更舒适的气候更多的光照。可在太行山里,这只意味着殷宅上空飘着的雪成了雨,一下起来就是好些日子,不可断绝。
在雨里,六姨太回来了,还是那副慵懒的姿态,偶尔听见她永远唱不完的调子。
在雨里,后山去了家丁,新修了几位姨太太的坟,七姨太、八姨太,还有柳心的,都修了起来。
其实他们来问过我要不要给碧桃立碑。
我拒绝了。
这样就很好,自由自在的,没有肉身,何必立碑。
可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像是一场凌迟。
起初不觉得那么痛,只觉得不真实,忍忍就过去了。
可床上的被褥是碧桃给我缝好的。
桌上的那个汤婆子里冷掉的炭是他前一日新加。
五斗柜上摆着两盒小玩意儿,是他挑给三斤的。
还有门口的花瓶,插着两只他折下的腊梅,说要养护,如今却已经没了水。
然后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碧桃再也回不来。
于是痛彻心扉。
再见殷涣是在早春的一个午后。
膝盖上的伤养好了,可无所事事,连话也懒得说。
有人来给我送饭,我以为是碧桃,等看到来人,才想起来碧桃已经没了。
“大太太吃饭了。”她对我说。
我没有理睬她,丫头便出去了,同人在房檐下道:“大太太还是不肯吃饭。”
“好,你去吧,我来。”似乎是殷涣的声音。
可我没有在意,在榻上翻了翻身,便在昏暗的雨中迷糊地睡了过去。
又过了片刻,朦朦胧胧地听见有人进来,落座在我对面。
我迷离地抬起眼皮去看。
是多日不曾见的殷涣。
他比前些日子显得精瘦了起来,因了这份精瘦,眉骨突出压着眼眶,让他一双淡色的眸子里带着锐利的光。
他仔细打量我,蹙眉叹息却道:“大太太瘦了。”
我只看他,便什么都想了起来,那些在陵江边上没流完的泪,全都涌出。
他抬手想要擦拭我的泪,我把他的手一把拍开。
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在!”
他沉默。
我又追问:“你为什么不在!为什么不在!”
这一次他一向冰冷的眉目微微颤动,想要把我拥入怀中,我在他怀里挣扎,捶打他,踢他。
“你走!你走!”我怨恨道,“我不想见你!”
他纹丝不动,直到将我紧紧抱住。
我气急了,拽着他衣领,一口就咬住了他的肩膀。
他任由我咬。
“衣服太厚,等我脱了,随你咬。”他道。
我猛捶了他好几下,他依旧不肯松手,到最后我自己没了力气,靠在他肩头默默落泪。
“你去哪儿了?”我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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