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霎时间蜂拥而上,作熟络状开始寒暄,一不小心都要把余音和真嗣挤出核心位。
“雨月,你真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帅!”
“雨月,你之前一次聚会怎么没来?”
“雨月,当年就很欣赏你……”
声音此起彼伏,【雨月】周围水泄不通。
待到众人作鸟兽散,杨霁终于得空,与【余音】和周锵锵重新站到一起。
杨霁:“余音哥,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当然没有。”余音爽朗一笑,让人如沐春风:“有之年能见到你,非常荣幸。”
……
将死者如此豁达,可旁观者定然无法在此时淡定。
于是杨霁和周锵锵同时陷入沉默,不自觉交换神色。
【余音】何其聪明,他粲然一笑,语气平和从容:
“我们的传统里,总太避讳死亡。其实,死亡只是一种客观现象,我们对它的恐惧或痛苦,都是源自文化与宗教赋予的词汇。”
“死亡也可以是积极的,它代表世间万物有始有终——有结束,才有新的开始。”
癌症的起因,是癌细胞拒绝死亡,而肉体消失,会终结这种对永的不正当期望。
正如尼采的“永恒轮回”时间观——
由于命只有一次,不符合“永恒轮回”,所以我们的命片段皆由“偶然”组成。
正因如此,命,与命中那些只此一次的闪回,才显得弥足珍贵。
反之,如果一切真的循环往复,像试图永的超级细胞,对肉体而言,恰恰是一种永恒轮回的炼狱。
这是死亡的积极意义。
“就像真嗣曾经喜欢的张震岳的《再见》,”【余音】深入浅出,鞭辟入里:“离别不远,所以相逢不远。”
【余音】说得坦然,想必已经思忖千万次,可周锵锵难免伤感:“哥,我们会想你的。”
【余音】见周锵锵有些动容,将脸凑到近处安慰:
“别难过。我会化作水,化作空气,化为阳光雨露,偶尔以不吓着你们的方式,照拂一下你们的。”
周锵锵不再悲伤:“是那种……变成碳氢氧氮式的照拂吗?那我不怕,多来。”
画风突然抽象,旁边本来严肃的杨霁实在没崩住,笑了出来。
【余音】也没料到会迎来如此天马行空的答案,他哈哈大笑:“是,当然是!”
三人之间的空气一下子松弛下来。
这时,向来热衷于黏着【余音】的【座山雕】再次闪现,加入群聊。
周锵锵有些分神,余光扫过吧台,见【sparklg】独自一人坐在那里,摇晃着杯中的闷酒。
周锵锵想起在马尔康夜里杨霁说起【sparklg】的旧事,再联想到他们初次见面,不免唏嘘。
“火花儿哥,要不要过去和我们一起聊天?”周锵锵暂时离开那边管理层的会晤,蹭到【sparklg】身旁刷存在感。
【sparklg】朝周锵锵笑笑,摇头拒绝,目光涣散,无意识转向某个远方。
短暂的沉默里,周锵锵正犹豫,自己是不是打搅了对方的酒兴,忽然听【sparklg】开口讲话。
“我……心情很复杂。”
顿了顿,他解释:“一方面,这是余音哥的告别party,看到眼前美好的一切,总觉得镜花水月,幻梦一场;另一方面,暌违音乐已久,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可体内dna还是不合时宜地动了。”
语毕,他长长地输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让周锵锵不自觉想起初见时的杨霁——
一副高高在上的社会人模样,好像人任何闲情逸致皆是浪费时间,嘴上对靡靡之音说着不要,身体却明明诚实无比。
“为什么不合时宜?”周锵锵明知故问。
“因为现在我才发现,普通人贫瘠的活里,没有音乐,也没有建筑。只有昏昏欲睡时,被公交和地铁的到站提醒垂死梦中惊坐起。只有在逐渐凋敝的夕阳产业下苟延残喘,和无休无止的甲方意见设计方案修改再修改中,夹缝求存。”
“放屁!”
一个女声铿锵有力劈了进来。
不用问,如此荡气回肠,来人必是【向日魁】。
场上除了周锵锵,原来还有另一双眼睛注意到失落的【sparklg】,也不枉他当年光明正大暗恋她一场。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在小组的至理名言之一?”
【向日魁】站定,气场全开:“音乐从来都不是阶层特权!谁规定我们普通人就不能沉醉于音乐啦?高手在民间!”
【向日魁】连安慰人都那么英姿飒爽,就离谱。
也许是知道二人不再可能,难得,这一刻,【sparklg】在【向日魁】面前没有怂下去。
他望着她,眉眼间竟浮现出几分当年在小组里分享音乐见解时的清高与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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