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明丹因得秦辅喜爱,穿用都比她好太多,也从没有挨过打,挨骂都很少。
明丹哭得口中满是黏连晶莹的涎液,一张口,涎液纷纷断裂,声音嗡嗡极大:“你有阿母!”
少微皱眉:“你没有吗?”
“烛娘她不是!”似某种压抑已久的控诉,也不在乎倾诉的对象是谁了,明丹哭道:“我不是她亲生,她心中一直惦记她的亲儿子!是,她哺育我,她护着我,但那都是为了利用……利用我下山打探她儿子下落!她所有的好全是假的!这世上根本没人真心待我,我什么都没有!你什么都有!”
少微看她片刻,下意识道:“我听说有人替你挡箭,为救你而死,这也不算真心吗。”
“当然不算!”明丹立刻否定:“他是为了讨好攀附我,他不知道我是假的天机,倘若知道,他肯定不会了!他必然也没想到那一箭会要他性命……否则他才不会!”
少微看着这样的明丹。
在天狼山上,她并未过多留意过这个人,如今好像才算真正认识。
这是个觉得自己一无所有,所以想要许多东西,也想要许多爱的人,可旁人给了她,她又不相信是真的。
到底多真才是真,所谓一无所有,更像是自觉匮乏,所以只是无尽索取并否定,而从不主动交换或回报。
“你今日一直在装可怜,此刻看来,确实有些真的可怜。”少微道:“这世上可怜人很多,却不是人人都值得我相救,我见过值得相救的可怜人,她们都做不出你这样的事。”
听着这样直白的话语,明丹的哭声莫名止住,似知道乞求彻底无望,当少微再次抬腿时,她忘了继续紧抱,失去支撑,在原地扑倒。
当少微跨出门槛之后,忽听身后响起绝望的怨恨诅咒。
“秦少微!你先是弑父,此时又对亲生阿姊见死不救,像你这样恶毒的人,一定会有报应!报应!”
少微不气,反而翻了个白眼。
秦少微是谁,同她冯少微姜花狸有什么干系,咒都咒不对,不会生效的。
踏下台阶时,又听怨气更大的声音传来:“……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一言为定。”少微头也不回,扬声道:“我等着,你不要不敢来。”
明丹恼恨大叫,声音却戛然而止,似是再度昏死。
少微并不管她,一路车马回到姜宅,恰遇蛛女抵达,正带着雀儿下车。
蛛女上前行礼,雀儿也很少见地主动开口说话:“大巫神,我是雀儿。”
“嗯,我知道。”少微想到什么,对她说:“你随我去个地方。你来了我家,我送一样东西给你。”
雀儿能听懂很复杂的话,但此时依旧不懂为何她来了大巫神家中,巫神反要送东西给她?
但她还是听从地点头,随少微再次登车而去。
心里太苦
马车至无人处,少微带着雀儿下车改作步行,一大一小两人身上罩着的浅灰粗麻披风遮住发髻、垂至脚下。
雀儿无言紧跟大巫神,不多问任何,只默默记路,直到来到一处极简陋的小院中。
入得一间地室,只见地上无力躺着一道人影,其人被绑住上身,手脚处皆有血痕渗出,口中塞堵麻布。
“是他吗?”少微问雀儿。
雀儿辨认过,点头:“是。”
地上的人试图挣扎,发出一声含糊闷沉的声音,望着那能够做主的少女,眼睛里带着乞求投诚,似乎在说自己大有用处,愿意听令行事。
少微也看着他。
此人正是松鸦。
梁王败露后,他手下之人一时如猢狲散,或返回梁国报信,或各自逃生,为梁王效力的松鸦也迅速离开长安而去。
少微曾在家奴口中听说过此人从前劣迹,交手以来也对其深感厌恶,下定决心要将这只不祥恶鸦捕捉诛杀。
松鸦身法狡诈,不易捕获,但此番他出京之际需要躲避朝廷对梁王余党的大范围追缉,难免手脚受限、路线选择也被收窄。
而少微手下之人多江湖游侠刺客,熟知此道上的逃生门路手段,提早在几条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总算于前日将这恶徒截获捉拿。
因少微所下之令为“活的就行,伤残不论”,为防止这滑不留手之人逃脱,截获者遂将其手脚筋一并挑断。
莫说断手断脚,纵是全须全尾,少微也不可能理会其投诚眼神。
她问雀儿:“敢杀他吗?若不敢,我来杀。”
雀儿定定看着地上的人,她清楚记得那日天晴风轻,她在书院后挖野菜,此人如鬼影般突然出现,笑眯眯看着她,她待醒来后,已身在铁笼之中。
被困试药三百余日,每一日发生的事她都清晰记得,纵然情绪缺少,痛苦与恐惧也被一并变得麻木,但就算只凭理智作出推断,她也知道自己该拥有怎样念头:让他死。
“巫神,我敢杀。”没有畏惧情绪的雀儿诚实地说:“可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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