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微微放手,他就会掉下去。
“求老子啊,刚不还挺拽的吗,来,揍,接着往这揍啊。”
穆然没说话,好半天,他才咧开嘴,轻轻地笑出声。
“滚。”
说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在那双手力气骤松的时候,穆然看着天空的边界,那股蓝色太过柔和,他在这种宁静里忽然想起来某些事。
他不是来这里和人打架的。
他是……他是……
是什么呢?
没等穆然想起来,身体下降的速度太快,后背猛然和坚硬的物体相撞,他从疼痛里回过神,眼前却始终有血红蒙住,让他看不清,也听不清越来越多的嘈杂声。
也不知道是穆然命大,还是死去的爹在护着他,总之,他没死。
他掉进了下一层的阳台里面,身上还带下来几件别人原本晾晒的衣服。
这件事闹得很大,围观的人太多,后来那些人被开除,厂里为求息事宁人,穆然反而留了下来,得到一笔钱。
从医院出来,他把剩下的钱打给崔书婷,很快的,她打来通电话。
“小然啊。”
穆然刚要说话,扯起嘴角的伤,他顿了顿,还是笑:“咋啦妈。”
女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听起来很是小心翼翼:“你怎么这么快就打钱回来,自己在那边够不够用,我卡里还有,你别急着给家里寄。”
“你怎么样,在那边还好吗,累不累?”
穆然垂下头,看着地面的裂缝。
他从家里出来的时候还是冬天,转眼间,裂缝里长出很多新芽,它们挤在一起,稍不注意就会被路人的鞋底碾过去。
“够用的,相信我呗妈。”穆然绕过这条缝,在崔书婷看不见的地方他仍旧笑着,“你儿子好着呢,还吃胖了。对了,夏夏怎么样?”
电话那边有微弱的嘈杂,不一会儿,穆夏接过电话。
“哥。”
穆然的步伐停了,他弯起眼睛:“哟,怎么这么不情不愿啊,这下不‘穆然穆然’地叫了?”
她的声音像是急了:“你说什么啊,我只是,我只是偶尔才叫你的全名。”
“我语文不好,但也知道‘偶尔’这两个字在你这是另外的意思了。”
以为穆夏会反驳,或者扯些其他的,但罕见的,对面很久没有声音。
他试探地叫了声:“夏夏?”
“嗯。”
“你怎么了,干嘛不说话。”
“没事,就是看书看多了累。”
“行,那你休息吧,不打扰你了。”
“好。”
电话没被挂断,穆然甚至能听到对面浅浅的呼吸声。
她忽然开口,句子像轻飘飘降下来的羽毛:“你要好好的。”
穆然笑了:“是谁要好好的。”
“你,穆然,哥,”她语气里终于夹着点笑意,“要好好的。”
“嗯,你们也是。”
电话断掉了。
穆然唇边扬起的弧度降下来,他摸向自己的嘴角,“嘶”了声,抬腿接着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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