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苦叫累,因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为上位者分担乃是臣子应尽的本份。
楚九渊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养成了走一步看三步,甚至是走一步就要算七、八步的习惯。
或许是楚九渊直指核心的问题,让顾文煜脑子清醒了些。
他很快发现自己反驳不了楚九渊的话,因为他确实是没有做过任何不利于他们兄妹俩的事情。
顾文煜这人有个优点,便是敢于承认错误,不会因为拉不下面子而嘴硬。
他意识到自己错怪楚九渊后,立刻拱手朝他道歉:“今日是我失态了。”
顾文煜说罢又端起面前的酒盏,毫不迟疑地将杯中的琼浆喝了个精光。
喝完一杯还不算,他还再次执壶将酒杯斟满,连饮三杯当作赔罪。
顾文煜都已经认了错,楚九渊也没打算紧紧抓着这点小事不放,他无所谓地摆摆手道:“你不需要把此事放在心上。坦白说,如果换作我是你,心里估计也不太痛快。”
他这番话不晓得戳到顾文煜的哪根神经,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起来:“你是不知道,她从小到大惹我生气的次数有多少,就算粗略计算,大概也有上百遍,我哪次不是被她气得七窍生烟。”
“但是……”
他蓦地攥紧了手中酒杯,指尖都在微微的发颤:“但是她终究是我妹妹,哪有兄长不疼爱妹妹的道理?”
“楚子昭,我想你也很清楚,我妹在家里是被全家供着的。”
“她很娇气,我娘亲平时不让她光脚踩在地面上,每晚睡觉前必须要泡脚,吃食上也需要格外注意,寒凉的东西不能多吃,否则容易胃疼……”
楚九渊认真聆听着,中途没有一刻打断过顾文煜的发言,等到他说完,才受教地点点头:“内兄说的是,我以后会多加注意的。”
顾文煜在听清楚他对自己的称呼时,内心的火气顿时蹭蹭蹭地直往上窜:“楚子昭,我说你是真不要脸啊?”
楚九渊笑得一如往常那般清润,但说出口的话却与他对外的形象,形成极大的反差。
“要脸干什么?能娶到令妹才是最要紧的。”
自从那日过后,顾文煜就一直提防着顾玥宜跑过来找自己算帐。
毕竟,以他对楚九渊的了解,那小子绝对不会放过在他妹妹面前装可怜的好机会,多半会添油加醋地跟顾玥宜抱怨一番。
说他是如何刁难他,又是如何欺负他的。
以他那个蠢妹妹胳膊肘儿往外拐的性子,到时候肯定会气势汹汹地过来找他讨要说法。
顾文煜都已经在心里预先盘算好了说词,但却迟迟没有等到顾玥宜出现,他才恍然反应过来,楚九渊大概是没有告诉她的。
顾文煜在心里轻哼一声,楚子昭莫非以为随手卖个人情给他,自己就会对他感恩戴德的吗?
门、都、没、有。
顾文煜脑子里想着事情,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顾玥宜居住的院子。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碰巧如茵开门出来,与他打了个照面,当即规规矩矩地朝他行礼:“奴婢见过大公子。”
顾文煜摆手让她平身,如茵便问:“公子是来找姑娘的吗?奴婢这就进去为您通传。”
时辰已然不早,顾文煜本来没有打算这么晚了还去打扰顾玥宜。然而,如茵脚步实在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拦,索性任由她去了。
不出片刻,如茵挑开珍珠帘子走出来,恭敬地请他进门。
男女七岁不同席,即便是亲兄妹也是如此。顾文煜许多年没有踏足过顾玥宜的闺房,难免感到有些拘谨。
他抬眼就看见小姑娘坐在桌案前,桌沿摆放一盏油灯,灯下堆叠着十几本帐册,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头疼。
顾文煜缓步走过去,垂首见她还在拨弄算盘,不由问了一句:“这么用功,都有点不像你了。”
“可不是么?”
顾玥宜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帐目,分出心神来回答他:“祖母说我以前读书的时候,要是有现在一半的认真,估计都能捞到个才女的名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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