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二人皆是骆无争座下弟子,萧岐读过的典籍,顾平川自然也读过。
顾平川笑微微道:不错。
风雨桥一战,名为比试,实际上就为了折损她的经脉?萧岐问。
顾平川叹息一声,上前几步道:也不全是。
萧岐静默片刻,没等到顾平川的下文,便明白他今日不会说出其中缘由。萧岐又问:你追到这里,不会只是为了听墙角吧?
顾平川知他为此事气恼,便解释道:早就想跟上看看的,只是我身上杀孽太重,不便踏入佛门圣地,这才等到了今日。
萧岐当然不信顾平川是因为这个才没有追进妙音寺,但他没工夫追究,只冷声道:你敢现身,就该知道我不会轻易放过你。
你我数月未见,一言不合就要打要杀?顾平川微一扬眉。
萧岐面色沉沉:我同你,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月光穿过树梢,洒在两人之间。两丈的距离,这样近,又这样远。
他们虽是师兄弟,可却从未同时在骆无争膝下出现过,更无半分同门之谊。十多年来,两人不过是互相听着对方在江湖上、在朝堂上的传说。
顾平川沉默良久,自嘲道:看来师父这些年没少骂我。
玉镜宫弟子大多不知道顾平川便是秦振英,于是许多人都以门内有顾平川为荣,可骆无争却甚少提及这个大弟子。
萧岐实在记不起师父有什么对顾平川不满的话,只道:八年前师父便下令,命门内弟子擒你回青云山。
八年前正是光启六年。那年浑邪率有戎骑兵南下,我军多有败绩,邺帝便命前大将军秦怀安与安泰长公主之子秦振英前往西北,以定军心。孰料秦振英却在那个节骨眼儿上离开了熙京。
当初长清子与武帝掷杯盟誓,从那以后,玉镜宫教导弟子便以忠义为先。秦振英临阵脱逃乃不忠不义之举,骆无争自是大怒。
听萧岐提及往事,顾平川有片刻失神,但转瞬便笑道:擒我回青云山?你们也得有那个本事。说罢,掌影闪动,已向萧岐劈来。
因方才要去探望陈溱,所以萧岐并未佩刀,此时只能赤手空拳去接顾平川这两掌。可即便他带了兵器,也断然不会占这个便宜。
顾平川右掌虚晃着在萧岐心口一探,脚尖飞速蹬地而起,左掌一招仙人抚顶便朝萧岐袭来。
与当日无妄谷中水涵天的试探不同,顾平川这一掌刁钻凌厉,萧岐不敢举臂格挡,便斜身闪开,反手以掌缘劈他侧腰。孰料顾平川双足离地还能拧腰避开,稳步落下。
舞刀弄枪难免会占兵刃之利,拳脚功夫才最见真章。只听飕飕几声,顾平川和萧岐已拳来脚去地过了十余招。
他二人系出同门,掌法拳法也大同小异。只是顾平川这十余年来在江湖上游荡,兵器不常随身携带,拳掌上的造诣渐渐超过了兵刃。可萧岐久居沙场,刀枪不离手,此时手无寸铁难免不习惯。
但萧岐毕竟骁健,双拳呼地打出,顾平川也不敢撄其锋芒,只得使轻功滑开。
刚避开这两拳,顾平川便挥臂横扫,直击萧岐后背。萧岐侧身倾倒,以右掌支地稳住身形。此时乌云遮月,夜色昏黯,顾平川这一臂收不回来,手掌砰的一声陷进了树干里。紧接着又听咔嚓一声,三丈高的青松竟被这一掌生生击断。
掌缘被钉入数根木刺,顾平川眉头都没皱一下,掀开面前松枝,听风辨位,腾地跃到萧岐面前,纵高伏低,又是一通拳脚猛攻。
此时月黑风高,两人皆无法瞧清对方攻势,可仍是招招刚猛。师兄弟交战,谁也不想落了下乘让对方笑话了去,即便被拳脚打中,两人也是忍着疼痛不哼一声。
如此摸黑缠斗了不知多久,乌云散去,两人借着月光打量对方,彼此衣裳上皆布满了掌印鞋印,狼狈不堪。
萧岐胸中本就憋着一口气,自然不会轻易罢手。顾平川纵横江湖数十载,也不愿在这个小他近两轮的师弟跟前丢了面子。是以两人虽气喘吁吁,可仍不肯收手。
见萧岐精力不减,顾平川明白这样缠打下去于他不利,便突施诡招。
他虚晃一拳引得萧岐侧身躲闪、挥臂横扫,他自己却挺身而上,以左臂格开萧岐这一击,同时右肘已撞向萧岐胸前。萧岐见状便要仰身避开,顾平川左掌却化劈为擒,死死捉住萧岐右臂逼他挨了这一肘。
这一击甚是威猛,萧岐眉头微皱,左掌倏地拍向顾平川胸前。两人相距太近,顾平川不得不避,萧岐趁机挣脱了右臂束缚。
两人相距丈远,皆不敢轻举妄动。
片刻后,顾平川平复了气息,嗤道:江湖本就险恶,心澄如镜又有何用?
这句话看似寻常,非玉镜宫弟子便难解其意。当年莫辞远望着玉石茅塞顿开,这才创立了玉镜台,并将玉镜台所有心法总结为心澄如镜四个字。顾平川问出这样的话,便是在质疑玉镜宫的道了。
萧岐本就不喜与人争辩,只道:道不同不相为谋。
道不同?顾平川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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