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高粱、米发酵的熟度,微生物繁殖细微的变化,她比别人敏锐。
是个酿酒的好苗子。
黄樱便将她招来酒楼了。
她本来以为至少七夕前能回东京一趟,再换旁人来这里。
没想到大名府这边气候原因,酿酒的时候遇到些问题,折腾改了几次配方,等到事情解决,已快冬日了。
大名府这边已经穿上了袄子。
谢晦来信,几次提到快要下雪。
两人竟有了很多默契。
就像她明白,谢晦信里提及“不知大名府何时下雪?东京往年十月也有下的”,这是他无声的催促,催她回去,怕大雪封了路,便回不去了。
事情往往教人猝不及防。
她晚上才写信,说过几日随商队回去。
第二日便下起雪来。
店里的人都很惊奇,瞧见那雪越下越大,只一个时辰,天地都白了。
远山,街道,市井,全都笼在白茫茫之中。
街上马匹疾驰,衙门里发出的急报连夜送到驿站。
百姓还沉浸在欢声笑语之中,小孩子在街上玩雪,银铃般的笑声洒落一地。
可只过了三日,人们脸上的笑容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大雪连绵不绝。
原先如鹅毛一般的雪教人惊喜,如今那雪日夜不停,已有房舍压塌的消息传来,城中人看那雪,像看催命的鬼符。
黄樱早在第一日,便已囤了大量米面瓜果。
糕饼铺的麦子是东京城运来的硬红小麦,一船货前些日子卸下,直接拉到磨坊里磨成了粉,店里放不下,大部分都在宅子里的库房中,足够店里三个月的量。
雪下到第十日的时候,米面价格翻了一番。
十五日的时候,翻了五番。
二十日时,已经翻了一百倍。
黄樱早上推开门,家里所有人都在铲雪。
只是一夜,雪已经将台矶埋到了底下,连屋门也堵住了,足有膝盖高。
她一推门,雪顺着门缝洒进屋里,门却推不开。
金萝在外头急道,“娘子别出来,外头雪越下越大,我们将屋外的雪铲了,不然门打不开。”
黄樱心头不由有些凝重。
如今粮价已经翻了一百倍,城中好些食肆价格也水涨船高,还有些开不下去关门了。
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娘子!”
黄樱推开窗户,见是梁菡,她也不知道怎么蹚回来的,很是狼狈,头上、身上全是雪。
“教娘子说中了,咱们铺子外头挤满了人!”
黄樱搬来一个凳子,从窗户里爬出去,“可都按我说的做了?”
“已按娘子说的,每人只能买一份,好些人要冲进来,多亏护卫拦住了。”梁菡忙给她披上一件灰鼠皮的袄子,一边急急跟她往外走,一边汇报,“但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城中粮价疯涨,咱们铺子不涨价,倒成了香饽饽,都涌过来了。”
“那些人有饿红了眼的,怕是呢!”
黄樱道,“这几日恐怕不太平,教护卫们警醒些,店门不开,只让人一个一个进去买,若是成群冲进去,怕是连店里都要抢了。”
多亏秦娘子借她十个护卫。
街道上百姓们也在铲雪,只铲出一道深沟来,人在下面走,仰头能看到两边的雪墙。
如今车马无法通行,城内交通完全瘫痪了。
这雪沟也仅容一人通过。
光走了一刻钟的功夫,她头上、身上已经堆了一层雪。
抬头,天灰蒙蒙的,雪漫无边际地倾倒下来,像天上破了个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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