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等。”
柳望舒忽然开口。
她听明白了。
让阿尔斯兰继承汗位,那她呢?她还是阏氏吗?还是说,按照草原的规矩,她该成为新可汗的女人?
可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转不动这些。她只想着一件事——
阿尔德找到了。
他真的……没了。
“此事再议,先让我去看看他。”她忽然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一阵剧烈的腹痛忽然袭来。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裙摆上,有血正在洇开。
“嫂嫂!”阿尔斯兰惊呼。
柳望舒捂住肚子,整个人往后倒去。
阿尔斯兰冲上去,一把接住她。
柳望舒躺在他怀里,脸白得像纸。她张着嘴想说什么,可那腹痛一阵紧似一阵,让她连呼吸都困难。
“快叫周郎中!”阿尔斯兰吼道,“快!”
帐篷里乱成一团。
周郎中去其他部落坐镇,赶来时,柳望舒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孙嬷嬷说已经生了一个时辰了,还没生下来。他掀开被子一看,脸色沉了下来。
“胎位不正。”他说,“怕是之前奔波太多。”
星萝急得直哭:“周先生,求您救救小姐!”
周郎中沉默片刻,看向柳望舒。
“夫人,”他的声音很稳,可那稳里带着一丝沉重,“老朽有一个法子。剖腹取子。可这法子凶险,成与不成,都是五五之数。您愿不愿意信老朽的医术?”
柳望舒躺在床上,汗水湿透了鬓发。她疼得浑身发抖,可神志还算清醒。
她看着周郎中,看着他那一双沉稳的眼睛,想起这些年他救过的那些人,想起他教塔干时认真的神情。
“我信。”她说,声音断断续续,“先生……动手吧。”
周郎中点点头,吩咐人烧水、备刀、准备烈酒和针线。
他把一切都消了毒,把小刀在火上反复烤过,又用烈酒洗了手,给柳望舒上了曼陀罗花散麻沸。
“夫人,”他说,“即使用了曼陀罗花散,可能药效较慢,还是会有些疼。您忍着些。”
柳望舒点点头,咬住一块布。
刀划下去的那一刻,她听到皮开肉绽的声音,像是砧板上的肉。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那种疼,比当年失去孩子时还疼,比这些年所有的苦都疼。
可她死死咬着那块布,牙齿都快咬碎了,一声都没有叫出来。
她不能死。
她要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曼陀罗花散终于开始奏效,她感觉不到疼痛,且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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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一声啼哭。
很轻,细细的,像小猫叫。
然后是孙嬷嬷惊喜的声音:“是个小公主!是个小公主!”
柳望舒想睁开眼看,可她实在太累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都睁不开。
她只能感觉到有人在给她缝合伤口,有人在擦她脸上的汗,有人在轻轻地哭。
然后,一双手把孩子抱到她面前。
她拼命睁开眼,看见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脸。
那小东西闭着眼,张着嘴,正哇哇地哭着。那么小,那么软,像一团刚出炉的奶糕。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阿尔斯兰站在帐外,听见那声啼哭时,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靠在帐篷上,慢慢滑坐下去。
生出来了。
她没事。
孩子也没事。
他捂着脸,又想哭,又想笑。
不知过了多久,星萝掀开帐帘,把一个小小的襁褓递到他面前。
“五王子,”她的声音还有些抖,可脸上带着笑,“您看看,是小公主。”
阿尔斯兰低头看去。
那孩子闭着眼,小嘴微微嘟着,睡得正香。她的眉眼小小的,可已经能看出轮廓,像柳望舒,眉眼弯弯的,将来一定是个美人。
可那鼻子,那下巴,那睡觉时微微蹙眉的样子……
又那么像哥哥。
阿尔斯兰看着那张小脸,看着那个他和哥哥共同守护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生下的孩子,看着那个流着哥哥血脉的小小生命。
他的眼眶湿了,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用指腹碰了碰那孩子的小脸。
那孩子在睡梦里动了动小嘴,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哥哥……”他哑着嗓子,极轻地唤了一声。
我会帮你守护好你的一切。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那孩子均匀的呼吸声,和帐内隐隐传来的、柳望舒虚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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