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在膝盖上收紧,指节泛白。
“阿姨,我知道……”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你知道,但你真的懂吗?”母亲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锐利,“你懂一个女人是怀着多大的勇气和决心才能割舍掉自己的孩子吗?你懂她半夜惊醒,摸着自己空荡荡的肚子流泪的感觉吗?你懂她看着验孕棒上两条红线时,那种又期待又恐惧的心情吗?”
凡也沉默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落地灯灯泡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我不是在指责你。”母亲的声音软下来,但依然坚定,“我只是想告诉你:瑶瑶是你的女朋友,未来可能是你的妻子,你孩子的母亲。但她首先是她自己。她有她的感受,她的痛苦,她的恐惧。”
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凡也的眼睛。
“所以凡也,阿姨跟你说几句实在话。如果你不能负责,就早点说清楚,别耽误她。她肚子里是你的孩子,但首先是她自己的孩子。她有权决定怎么做,有权选择怎么活。”
凡也抬起头,看着母亲。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半明半暗,表情复杂得难以解读。
有被冒犯的恼怒,有被看穿的尴尬,有想要辩解的急切,还有一种更深层的、瑶瑶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恐惧。
不是对责任的恐惧,不是对未来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恐惧——恐惧被看穿,恐惧被评判,恐惧自己精心构建的人设,在这样直白的注视下土崩瓦解。
“阿姨,”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向您保证,我会负责的。无论多难,我都会对瑶瑶好,对孩子负责。”
瑶瑶站在门后,听着这句话。
她想起了第一次怀孕时,凡也也说过类似的话:“瑶瑶,对不起,这次是我的错。我保证,下次一定好好对你。”
她想起了他无数次说“等我有钱了”“等我毕业了”“等我稳定了”时的语气。
她想起了他在社交媒体上那些励志的、充满希望的配文。
全都是承诺。全都是保证。全都是“我会”。
但“我会”不等于“我能”。
“我会”是意愿,是计划,是语言。
“我能”是能力,是行动,是现实。
凡也有很多“我会”,但瑶瑶已经看不见他的“我能”。
客厅里,母亲听了凡也的保证,沉默了很久。
久到瑶瑶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母亲会起身回房。
但母亲没有。
她只是看着凡也,眼神里有瑶瑶从未见过的清醒和……悲悯。
“凡也,”母亲最终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那句‘我会负责的’,说得太轻巧了。”
凡也的表情凝固了。
“这个是沉重的责任。”母亲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她站起身,走到凡也面前,俯视着他。
“阿姨不是要为难你。阿姨只是希望你想清楚:你到底爱瑶瑶什么?是爱她这个人,还是爱她能为你做什么?是爱她的坚强独立,还是爱她愿意为你牺牲?”
凡也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羞耻,有慌乱,还有一种近乎孩子般的无助。
像一个被突然揭穿作弊的学生,站在老师面前,既想否认,又知道证据确凿。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身关灯,坐回床上。
脚步声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深夜里,依然清晰可闻。
凡也独自回到卧室坐在椅子上上,保持着坐姿,很久没有动。
她轻轻关上浴室的门,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温热地划过脸颊,滴在睡衣的领口上。
不是因为伤心,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被看见。
母亲看见了。看见了凡也的表演,看见了他的空洞,看见了他的无法负责。
母亲也看见了她。看见了她的痛苦,看见了她的挣扎,看见了她在爱里逐渐失去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母亲说出了那些她一直知道,但不敢承认的事实:
凡也爱她,可能只是爱她能为他做什么。
凡也的承诺,可能只是逃避责任的台词。
凡也的未来规划里,她可能只是一个必要的配件,而不是核心。
瑶瑶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她无声地哭着,肩膀颤抖,但努力不发出声音。
因为明天还要面对凡也,还要面对母亲,还要面对生活里所有无法逃避的现实。
但现在,至少在这一刻,她允许自己脆弱。
允许自己承认:是的,他可能不爱我。是的,我可能一直爱着一个幻影。是的,我可能要做单亲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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