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水珠落进厚实的羊毛地毯,悄无声息。
男人狼狈地陷进沙发,脊背弓起,用手死死嘴,压抑住撕裂般的剧烈咳嗽。
他抵在沙发背缓了好一会儿,无力地抬眼,目光不经意扫过——
只见那进屋时半敞的主卧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关上了。
舒澄就这样闷在被子里睡到天光微亮,醒来时胸口还是沉甸甸的。
身边床铺平整、冰冷,丝毫没有睡过的痕迹。
她伸手探了探,触感冰凉,不像是有人躺过。
窗外仍是灰蒙蒙的阴雨天,时钟已指向了七点半。
难道昨晚是一场梦吗?
目光触及床头,台面上搁着一只玻璃杯,水还剩一半。
她从床上坐起,随手披上针织衫,光着脚走卧室。
清晨冷雨,客厅里光线格外昏暗,勾勒玄关处一道挺拔冷硬的侧影。
贺景廷一身笔挺的黑色呢子大衣,正低头整理公文包。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望来,那视线沉沉地压在她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和疲惫。
舒澄脚步定在原地,尴尬地垂下眼帘。
看来不是梦。
她醒来的……真不是时候。
这一幕何曾熟悉,短短半年前,婚礼结束的第一个清晨,他也是这样站在门边,沉默地像在等待什么。
贺景廷搁下公文包,退回客厅中央,听不出太多情绪:“吃早饭,我送你。”
“不用了。”她指尖轻掐,试图寻找理由,“我……我晚上还要开车回来。”
“车让陈叔开过去。”他言简意赅,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说完,贺景廷落座沙发,重新端起桌上的半杯冰美式。没有再看她,只沉默地啜饮。
尽管正装一丝不苟、褶皱锋利,但他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眉宇间罕见地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近乎透支的沉默。
舒澄默默掐算,从黎明归家到现在,他最多也就休息了三四个小时。
有这个时间回来,还不如在附近酒店套房休息一晚。
她没有说话,转身回卧室,迅速换了套干练的工作装出来。
早餐已在桌上摆好,照例的热牛奶、麦片酸奶和水果。
像是算准到她醒来的时间,牛奶还温热着,一颗颗麦片搅在雪白粘稠的酸奶里,没有葡萄干。
她只喜欢这个牌子的坚果麦片,是抹了橄榄油烤出来的,酥脆焦香、颗颗饱满。
但里面加了葡萄干,口感软软的,很突兀,她每次都要挑出来。
贺景廷没有问过,但他准备好的麦片酸奶里,总是干干净净。
舒澄默默地坐在岛台边,拿起勺子。
酸奶的冰凉混杂着麦片的香脆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多少滋味。
几米之外的沙发上,他喝完了那杯冰冷的咖啡,将空杯轻放在茶几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她几乎是同时放下了勺子,站起身。
钟秘书一如既往坐在宾利驾驶座,在地库等候多时。
很快,车子汇入灰蒙蒙的雨幕中。
从御江公馆到工作室要半个多小时,早高峰的高架上,车辆缓慢地拥堵蠕动着。
但周围车流都似乎对这辆价值不菲的座驾格外敬畏,默契地留出距离,生怕与之磕碰。
他们就像一座微妙悬浮的孤岛,流动在一片红色尾灯当中。
后排光线昏暗,贺景廷始终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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