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这一只,在河流漩涡里冲撞、浸泡了太久,已经坏得无法走针。
贺景廷应了声,吐字有些困难:“我以为……”
尾音沉下去,似乎没法说完。
“你以为我死了。”
舒澄却轻易将那残忍的话接过去。
他指尖抖了下,向前蜷了蜷,想要去拉她的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用真实的触感,消去心头的空落。
可她坐在两步之外,贺景廷手背上连着输液针,脸更被氧气罩固定着,那管子很短,无法大幅度地移动。
手指徒劳挣扎了几下,只触到虚空,无力地搭在床沿垂下。
舒澄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却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你把我关在奥地利,是不是和贺家的事有关?”
贺景廷陷入沉默,过了很久,才断断续续道:“是。”
终于得到这个答案,她心头涌起一阵无力:
“你本来打算举办完葬礼再放我出来,是吗?”
那厚重漆黑的大衣挂在角落,胸口那别针尚未取下,白花早已看不出原样,只剩下两片残败的花瓣垂着。
尽管晾了一夜,依旧没有干透。
他低声:“等处理好再……”
舒澄出奇冷静地打断他:“你少敷衍我,你明明从始至终就没打算告诉我。”
贺景廷刚想说什么,却被喉咙里涌上的气流截断。
他用手压住氧气罩,脊背深深弓下去,退烧后脸上的一点血色顷刻褪得干净。
是了,如果可以,他想一辈子都瞒着她。
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岌岌可危,他不能再让她发现,在贺家这肮脏的一滩烂泥中,他是个多么狠毒、卑鄙的人。
那就真的完了。
幸好,如今人死债消,所有威胁都结束了。
舒澄看着他撕心裂肺,灵魂却仿佛处于这个空间之外,高高地俯视这一切。
她绝望地开口:“等你处理好贺家的事,然后呢?再若无其事地回头追我、求我原谅,还是再生几次病,让我心软?”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但有没有想过我想要什么?”
“澄澄。”
贺景廷咳得双目赤红,心已经冷透,却徒然地无法说出半句反驳。
他掀开被子爬起来,想要离她近一些,被氧气管扯住,便一把扯去氧气罩,扑上来拉住她的手。
舒澄一把将他甩开,病中的人力气不敌,肩膀晃了晃,撑在床边。
她双眼红彤彤的,拿起医生刚开的消炎药,抽出一板摔在被子上:
“贺景廷,这药你爱吃不吃,没必要再骗我。”
说完,径直离开了卧室,重重合上门。
舒澄没有走远,后背无力地靠在门板上,缓缓下滑。
门里隐约传来剧烈的呛咳,一声连着一声,频率却越来越急促,最后连咳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像是在痛苦地干呕。
可她再没有勇气推开这扇门,双臂抱住膝盖,眼角溢出温热的泪水。
一门之隔,彻底将两颗心推得遥远。
过了不知多久,屋里的杂声平息。
舒澄对着镜子,抹掉眼睛的湿润,揉了揉脸颊,甚至扯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
她下楼,像往常那样,帮莉娜一起给旅客做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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