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人脱干净,只用一张黄棉布盖着身子,绑好他的手脚,便主动去抓住他的手。
“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人没有应,躺在那里麻木的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了出来。
过了有须臾,他说:“哥哥,你说我是不是拿到五十两银子,我娘的病就好了?”
“我娘其实不是病的,是被我阿爹打的,他欠了很多的钱,卖了姐姐,钱不够,又卖了妹妹,母亲不肯,就闹,他就动了手,那天,家里头都是血,我好害怕,可阿爹他头都没有回,抱着妹妹就走了,任凭我们怎么哭喊都不理会。”
“我……我其实也不是害怕,就是我担心,阿爹又拿钱去赌了。”
麦穗无语凝噎。
这世间,并非所有人都算得上父母,有些父母,比于陌生人对孩子还要坏上许多,然而总是会被世俗原谅。
毕竟……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真是一个诡论命题!
圣贤尚算不得全无过错的时候,何况是父母呢?怎他们就说什么都是对的,对孩子做什么也都是应当的,不论多大的过错,一句:“他们毕竟是你的亲爹娘”就轻轻地揭过去了。
它不是对的,却流传上千年,无数个孩子被挟锢住了一生。
“哥哥,我求你件事儿好不好,我入了宫,或者我死在这儿了,你帮我去看看我阿娘行不行?”
他说着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了,又道:“有点为难人了是吧,没关系的……”
“可以。”
麦穗答应,人喜笑颜开,眼角的泪水更多了。
“那我就放心了,我家住在城郊东三道……”
……
一刻钟的时间。
麦穗将那还没长开的“小根儿”擦洗干净,用纸包好,放到石灰盒子里,封上,再用红纸写上两个字:“三柱”,然后拿出去,放于梁上挂着,等待阴干。
一个男人的一生,结束了。
小孩没有哭,只是呆着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
按道理他可以在这儿歇上再一刻钟的时间,缓一下,缓过劲儿来再离开,不过外边的人着急,方见她出来,便进去,扯着孩子走了。
麦穗处理好出来正和人碰了最后一面,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眼含热泪的看着她,看得她心里也跟着发酸,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下来。
麻子李咳了两声,叫她少些感伤,这种事情多着嘞,省点子力气,顾好自己就得了。
麦穗清楚他说得有理,而且她也确实除了伤感一下,做不了什么。
这世间苦难千万,是看不完的,多思伤己。
……
麦穗没想过再见那个小孩儿,去岁因为八皇子朱检的事,宫中人员消减不少,今夕开春,便又从民间择人,选了一批又一批,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她忙得脚不沾地,也抽不得空闲来去看看他和他母亲。
再见近四月份了。
院子里的槐树长了新叶,绿油油一片。
她刚收拾完东西出来就见小孩儿站在门口,人比她三月的时候见更加瘦了许多,稚嫩的脸庞上挂不住一点肉。
“哥哥,我明日就要入宫了。”
麦穗在这儿一直做男子打扮,他还小,看不出来,便一直这般称呼她。
“对不起。”
她有些愧疚,“我太忙了,过两日如果……”
“不用了。”
“什么?”
“阿娘死了,不用去了。”
麦穗:“……”
原来那日离开后,二人去官衙拿了赏钱,没有五十两,只有十两。
不过这十两银子,也未用到小孩儿母亲身上,男人拿了钱便进了赌坊,到今日未曾出来。
当天回去,小孩母亲接受不了这种典儿卖女的接连打击,便吞土自尽了。
人到家的时候,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在那里。
丧事是邻居帮忙办的,办完他在家自己艰难的养了自己大半个月,如今身下的伤口开始愈合,便要入宫了,走之前,特意来告麦穗一声,免得她多走一趟。
听完前因后果的麦穗心头沉重,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目光不动声色在人身上扫过后,道:“还没吃东西罢,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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