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非常安静,这两句话虽然是正常音量,却清晰无误地传到了电话那边。刘涵似乎会错意,问了一声:“老板,你是已经找到护工了吗?”
沈启南犹豫了极短的一瞬间,说:“不是,是关灼。”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刘涵迷茫地问道:“啊?”
沈启南觉得没有向他解释的必要,直接挂断了。
关灼还握着他的手。
因为输液,沈启南的右手很凉,而关灼的手心干燥温暖,是一个极其稳定的热源,让沈启南冷到有些麻木的指尖泛起了暖意。
或许是因为这个,或许是因为跟刘涵的通话让他分了心,沈启南没有像以往那样,对来自于他人的肢体接触感到厌烦。
他开口,声音有点低:“可以了。”
关灼松开手,坐在了床边,似是有话要说。他还是那一身黑,衣服上有尘土有血迹,只不过混在黑色里,几乎看不出来。
沈启南在等他开口,表情很淡。到这份上,他其实也并不真的在意关灼那堪称悍戾的一面,他自己年少的时候做过比这更出格的事情。
“我会对那个人动手是因为……我爸妈也死于这样的‘车祸’,甚至没有等到救护车来。当时我还在国外,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关灼的声音淡淡的,“我一开始不能够相信,买了最早的机票回来,但我就连亲眼确认这件事都需要等十几个小时之后,等飞机落地。”
关灼停顿了一下,说那个凶手也是为了报复社会,驾车无差别杀人,后来他看过现场照片,看一眼就永远忘不掉。
他说今天上午自己去墓园看了父母,在他们的墓碑之前站了许久,出来之后就遇到了那辆车,看到路上的人撞得四肢断掉,断骨刺破血肉,再被轮胎碾过。他追出去,把那人从车里拽出来的时候,其实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完全是凭着本能在行动。
“你父母葬在印山公墓?”
“对。”
沈启南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他们的对话就截停在这里,没有人再开口说什么。只有外面的风雨声,很近,又好像很远。
上一次下雨的时候,沈启南也是跟关灼在一起。是从宁樾山庄回来的路上,关灼在前面开车,他坐在后座,冷静地观察着这个人,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沈启南还记得自己那时对关灼的判断,好家庭里养出来的小孩。
不单单是说优渥的物质条件,这样的家庭,会有丰饶的爱、信任和理性来支撑。沈启南没有类似的体验,但并非不能想象。
在一种或许有些奇异的心绪中,沈启南睡着了。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缓慢而又坚决。关灼坐在椅子上,姿势始终没有发生过改变,他一直注视着病床上的沈启南。
而后他调整了坐姿,向那个已经入睡的人靠近过去。
沈启南左臂的衣袖是叠上去的,小臂内侧有安全气囊弹出来的时候造成的伤口,此刻裹着纱布,依旧有很淡的血色洇出来。周边还有大片的淤青,不自然地肿胀着,迫使他在平躺的时候依然保持手臂展开的姿势,手心也自然而然地向上。
关灼伸出手,将沈启南虚虚蜷握着的手指打开,露出掌心一道长长的,泛白的伤疤。
回想起自进入至臻到现在跟沈启南的每一次接触,关灼确定,沈启南已经不记得他了。
但这道疤,却是他给沈启南留下的。
蝴蝶刀
离开医院,关灼去了纪念公园外的那个路口。
两辆车都已经被拖走了,路口也恢复了正常交通,一场大雨把地面原本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只有纪念公园外那道围墙上还留存着撞车的痕迹。
他那辆杜卡迪还在,头盔却找不着,大概是被人捡走了。
关灼打了个电话找人来把车运走,独自回到一个他很久没有回去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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