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风想了想:“嗯应该是我养母。”
把柳春风从水里捞出来后,没几天就是八月十五,十五晚上,月亮底下,柳春风操着一口鹤州口音、轻声轻气地背了这首诗讨失而复得的娘亲欢心,可把佘娇娇高兴坏了,当即认定儿子是文曲星下凡,将来的文章必定拳打东坡、脚踢鲁直,于是乎,从天南海北请来了几位大儒轮番上课,果然,未出三个月,在一个天象异常之夜,忍无可忍的六皇子离家出走了。
“我哥和我也会背。”花月告诉他,“是我娘教我们的,我娘她叫,”他望着柳春风的眼睛,试图在记忆的冰面上寻找一丝裂隙,“她叫花笑笑。”
“我娘叫佘娇娇,”柳春风以为花月在和他交心,“我不喜欢念书就随她。嗯她也不是什么书都不看,净看些《离魂计》、《碾玉观音》、《李师师外传》之类的,前几天我还在她枕头底下发现了一本《张生与崔莺莺》。”他捂嘴笑了一阵,冲花月眨眼,“诶,花兄,你有心上人没有?”
“啊?”花月被问得猝不及防,“什什么心上人?”
“这都不懂,我给你讲讲。”柳先生清清嗓子,“心上人,顾名思义,放在心上的人。你担心她,盼着她好,见不到就想,见到了就不想分开。”
花月刚想说“有”,柳春风鬼鬼祟祟靠过来,压低声道:“而且,你想和她那样。”
淡淡的茉莉香气熏得花月心怦怦跳,他明知故问:“哪样?”
“就是,哎呀,就是拉手,亲嘴,你摸摸我,我摸摸你,还有那样。”说话间,柳春风发现花月眼神异样,忙正色道,“这都是宋清欢告诉我的,我也不太懂。”
花月绷脸:“你干嘛跟他学这些?”
“是他非要教我的,那那那我总不能不听吧。”柳春风悻悻地缩回脑袋,低头嘟囔了几句,可又一想,这有什么好心虚的?于是,再次挺直腰杆,理直气壮道,“人家懂得多,我问问怎么了,问你你懂嘛,真是的。”
“那你有心上人么?”花月问他。
“没呢,”柳春风颇为遗憾,“但清欢说人长大了都得有,跟小孩长大了都要长胡子一样,”他摩挲着下巴,“这么摸着我也快了。”
快了,是有多快?花月想着,心里空落落的,像掬不住水、捞不着月:“你十七岁了,你娘和你哥不操心你婚事么?”
“我哥倒是没说过,但我娘看上御史大夫黄远的小女儿黄敏真了。”
“那那你对她有意么?”
柳春风把玩着一个小青枣,有些难为情:“我觉得她挺好看的,人也和气,可人家看不上我,人家喜欢文章好的,就宋清欢堂弟宋彻那样的。”
“切,她眼光不行,什么宋撤宋退的,听名字就不是正经货色。”花月怕哥哥被别人抢走,可也不高兴哥哥妄自菲薄,“而且,读书人最要不得了,没听说过么?负心尽是读书人。满口之乎者也,挡不住一肚子男盗女娼;前脚海誓山盟,后脚就去别处怜香惜玉了;说好听点是爱惜羽毛,其实就是胆小如鼠,掉个树叶都怕砸掉乌纱帽;贪得无厌吧,还不敢直说,撒泡尿都得出师有名,放个屁都得打着孔老二的旗号。总结起来就俩字——滑稽。”
听完这一通糟蹋人的话,柳春风微微皱起眉:“花兄,你不会嫉妒人家吧?”
“我嫉妒他?”花月正正头顶的玉冠,“我花疏影人中龙凤,我嫉妒谁呀我。若是若是黄小姐能看上你,你会和她好么?”
柳春风头一摇:“那也不行,她还不算我心上人,你不问,我都想不起这个人。”他托着腮,看着一桌子点心瓜果,不由感叹,“我就是不明白,世间有赏不完的景,吃不完的饭,看不完的画本,为何每个人都上赶子要为情所困呢?为何一定要成双成对呢?若是成双成对那么好,嫦娥又为何偷吃灵药、跑月亮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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