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我难道不是这样的人?”
“你是怎样的人,自己最明白。你长大以后,许多事不与我说了。”
王女青道:“您不也一样?自我长大,您许多事也不与我说了。”
海寿摇头,转而问道:“若司马复此番诚意不假,你待如何?当真要助他夺位?此人不得势尚可,一旦得势,心机手段恐比司马寓更甚。届时他若反戈相击,吞并你这支孤军,直取永都,你当如何?”
“当务之急是阻止司马寓北上,而非忌惮司马复未来怎样。眼下危局必须化解。至于日后,”王女青目光一沉,“我自有周全之策,您不必挂怀。”
海寿审视她道:“你的周全之策,莫不是诱他南渡,你养寇自重?”
王女青道:“您这是对我有意见。”
海寿闭上眼睛,“海叔老了,说话没用了。”
王女青道:“不,我尚未做出决定。”
海寿闭着眼,半晌道:“所以,你又给魏三辅写了信?让海叔猜猜信中写了什么?无非是示弱、诉苦,博取同情。当心弄巧成拙。”
“何意?”
海寿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揉了揉腰腿,“近来天雨,老骨头愈发不济。我要去山里休养几日,就住司马复那屋。他收拾得雅致,颇合我心意。只是最合我心意的无法在我跟前,可惜,可惜。”
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外走去,“我即刻出发,你不必送了。”
海寿离去,王女青立即着手布置黑石滩一事,召来副将高统。
签押房内,灯火通明。她将舆图推至高统面前,简要说明情由。
“此番行动,意在三点。其一,以最小折损,瘫痪司马氏北上主战一派爪牙,断其粮草根本;其二,动摇其北上战略根基;其三,亦是最紧要处,验一验这条消息通路的虚实。”
高统凝神细思片刻,沉声应道:“大都督,若消息无误,末将以为,只需拣选一百二十名熟谙水性的锐士,配十艘浅水皮筏。士卒不披重甲,只携短兵、火箭并绳索、铁钩等破袭器具。待三月十七日,若天降暴雨,溪水涨溢,便顺流而下,恰可绕过司马氏在陆路布设的哨探,直插黑石滩侧背,攻其不备。此计甚妥,眼下我武关守军本就来自南营,水上功夫正是我等看家本领。”
二人商议至日暮,将行动细节逐一推敲,直至觉得再无疏漏方才一同用饭。晚饭简朴,不过是军中常备的麦饭与肉脯。
饭未过半,都尉府之外,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报——大都督!龙骧卫内直虎贲,正全速向武关而来!”
“现距武关五十里!”
高统闻言,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他虽不知具体缘由,但“内直虎贲”这四个字的分量,他再清楚不过。那是大将军萧道陵的亲卫营,等同于禁军中的斩首营,正如昔日羽林卫飞骑之于眼前这位大都督。
不久,第二份军报抵达。
“内直虎贲,距武关四十里!”
王女青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自她卸任羽林中郎将,飞骑便被萧道陵强行收回,内直虎贲则从未离开萧道陵左右。
她只是写了一封倾尽尊严与勇气的信。信中,她如孤注一掷的赌徒,坦陈了自己的病痛、脆弱,以及那份不求回应的心意。
——是的,她说她爱他,明目张胆写在信里。
她以为,退一万步,他完全无意于她,至少也会念在同袍之义、兄妹之情,看在她固守至死的份上,给予一个这样深爱自己的可怜人以同情,或者至少,给予她解决战术困境的飞骑。
南线艰难,司马复已窥破她的窘境,司马寓也将迟早察觉,疑兵之计难以持久。他应该懂得这个暗示,将飞骑归还。她需要的是一支绝对可信的机动精锐,飞骑作为全地形骑兵,是她眼下发动奇袭以打破僵局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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