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晕了头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他回头看了看被自己弄得一团糟的书桌,露出些许心虚的表情。又想起自己关门太快太急,陌白又匆匆来上追他,不知被撞着了没有。
他烦心这个、烦心那个,这世上怎么有那么多事儿要让猫猫皇帝来烦心?
沈青衣放任自己在谢翊怀中融化了会儿。对方也不再处理事务,只是将书桌略微规整,安慰着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
“我今天本来很难受的,”沈青衣小声道,“沈长戚这个大坏蛋!真是气死我了!”
他仰起脸,昏黄的烛光如一层美丽面纱蒙于他的面上。盈盈眸光含于他的眼中,像是水银滚落间反射出的柔和光泽,在行舟暗淡的室内显出些平日里少见的哀婉凄艳。
那瑰丽似精魅的样貌,偏生配上了这么一双清澈无辜的眼,那两片艳艳的唇瓣张合,小声说道:“我总很在意他有时,我觉着太在意他了,好丢脸。”
沈青衣低下了头,抓住谢翊修长的手指:“你懂不懂我的心思?你一定听不懂吧?”
谢翊叹着气回答:“我懂的。”
沈青衣抬起头,却并不十分信。
“我连同他吵架都会后悔,”他说,“与你不同,如果能像你这样也挺好。起码这样,沈长戚肯定不敢同我吵架了。”
从未有人同谢翊说,倘若我能像你这样对待血亲,便不用再与师长吵架这般荒诞的话。
旁人总也不会提及这件事,仿似默契着装着瞧不见在谢翊身上这道丑陋的、散发着恶臭的伤疤。
谢翊看沈青衣把玩着自己手指时的天真神态,喉结滚动。
他哑着嗓子轻声说:“你怎知我不曾后悔?”
沈青衣一下抬起头来,谢翊心中惊痛,居然不敢去看那双干净澄澈的眼。
少年总也觉着他冷血,这是再好不过的事;起码比明知错事还要去做,做了之后便又后悔的狼狈败家犬要好看上许多。
可沈青衣不问他后悔什么,也不追问他为何觉着错了还要去做。
他只是疑惑道:“他们对你好吗?”
谢翊轻轻摇头。
“既然不好,那杀便杀了,”少年说这句时的语气很轻快,“你杀了对你好的人,别人说你是正常的。可他们又对你不好,那有什么好后悔的?”
谢翊沉默犹豫,不知是继续当做个冷血的弑亲者,或者在沈青衣面前稍稍软弱上片刻。
“也没对我那样坏,”他说,“终归是我的血亲、我的我的爹娘。”
沈青衣渐渐收回了面上的笑容。
见此,谢翊便愈发后悔起同对方说起这事。他亦是昏了头,居然同还不懂事的少年说起这事;倒也幸亏沈青衣此刻还不算知人事,不然便能一下听出他藏于于其中的诡辩。
谢翊不愿让沈青衣以鄙薄的目光,看待自己。
“你们这家怎么都是一个性子?”
沈青衣翻了个白眼,“你也好,陌白也好,甚至长老都是!谢家又不是他们的,他们干嘛总是关心家主干过什么坏事,别人怎么看你?你要真是超级坏,早就把他们全杀了。”
沈青衣掰着指头认真数了起来:“你在意我与沈长戚的事被人嚼舌根,在意陌白的身份配不上我,在意你与义兄的恩怨让我为难,还在意被人在背后八卦你我之间的关系。”
或许还有许多许多的在意,多得叫沈青衣几乎数不过来。
沈青衣靠在谢翊肩头,觉着这人大约是坏人当习惯了,总想把这世间一切都放在判堂上审视,总觉着人人都像他那样在意旁人的罪恶,恨不得将其全部背负。
只不过,杀了个几个对自己不好的人。在血液中流淌着的亲缘,当真如此重要?可对沈青衣好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是他的血亲!
“你好傻,”沈青衣说,“为什么当个坏蛋还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做坏事不是这世上最痛快、最无所顾忌的事吗?”
他总想着如果那对男女死掉就好了。这句话在他心中念了千遍、万遍,却仍下不了手,而谢翊做了沈青衣最为期盼的事,反被这些事给困住了。
“我问你,”他认真,“这次不许敷衍我,不许说什么对你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差之类的车轱辘话。”
沈青衣乌色的眸光摇曳明亮,屋内烛火也跟着暗淡下去。
“他们对你不好?你恨他们?”
谢翊长久默然着,点了下头。
“那你听我的!”
猫猫判官一锤定音,“他们坏!你这样做正常,谁也不许说你!”
谢翊紧紧抱着他,像是想将他揉进怀中。沈青衣贴着男人的胸膛,几乎疑心那颗心脏要从中挣脱挑出,对方眼中的痛苦、挣扎默然沉入他望不见的深深眼底,沈青衣笑着扶住男人俊美端正的脸,语调天真地仰脸询问:“你是想要亲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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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猫:你好他坏[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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