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奔波, 他和文柳再见面时,又是一年清明。
宁亲王从乾清宫里出来,和关山越互相假笑着擦肩而过。
一时被这个三生老仇人刺激, 以至于关山越进门问安行礼后的第一句话不是汇报此行结果, 而是问他怎么又来了。
好一个又字。
半年才见一回, 关山越还是每次都锲而不舍地嫌弃宁亲王, 明里暗里贬人家。
文柳拿眼神粗略扫视, 没瞧见过于明显的伤,才悠悠地说:给你寻弓。
不是喜欢神兵吗?轩辕弓乃其中翘楚,宁亲王见多识广, 将此重任交给他, 说不得还真能寻到。
文柳肯定猜到上一世刺杀时所用的凶器便是这一把弓,干脆叫了未来凶手宁亲王来下了寻弓的任务。
一来算作敲打,对方如果心虚, 要么那场潜在灾难偃旗息鼓, 被不动声色化解, 要么他就在可能暴露的压力下狠心继续他的谋反大计, 忙中难免出错, 几个破绽也可能成为制胜关键。
二来也是真存了要此神兵的意思。百年内唯有此弓能超越其他普通弓箭的射程,也就是说,如果刺杀仍在, 凶手少了这把轩辕弓, 怕是结果便不会那么让人如意。
就看那宁亲王到底舍不舍得。
背后用意被关山越分析透彻,他只字不提, 只说:谢陛下爱怜。
文柳在一摞奏折里抽出一本, 问:此去邯城如何?
没寻到屯兵之地,也没找到可疑之人。
你回来得快, 没与故人叙旧?
叙了。接下来的话便是私事,关山越干脆上前两步,周围的椅子太宽大,他直接绕过书桌,习惯性地跪坐在地上,这姿势能让他完全依赖地靠在文柳腿上。
不仅聊了城中可疑之处,还向他请教了一位长寿者,用来给你作字。
这描述,一听就不是贺炜。
你倒是机敏。文柳说,什么字?
彭。
彭?文柳嘴上复述,在心里猜测着是哪个,鹏?蓬?澎?
他这是第二次庆幸自己的帝王身份,哪怕有个不那么出彩的字,都碍于尊卑没人敢叫。
文柳勉强接受,夸赞道:不错,好字。
并决定:卿卿,你的字朕就不插手了,你想叫什么都可以。
不干涉他人命运也是一种美德。
关山越说:昔有彭祖寿高八百。
话至中途,言有尽,其中情谊却绵延,飘飘然直抵心扉。
文柳了然:原是这个彭。
文彭?
也还好。
关山越说:本是这个,但有点太粗犷,提起来都让人想到力能扛鼎的军中汉子。可我又舍不得这么个好寓意,为此难题困扰了整个回程的路。
他的手顺着小腿一点点地摸,捏脚踝摩挲小腿骨,顺着膝弯往上摸到了紧实有型的大腿肉,愈发没个正形。
文柳只轻轻瞟了一眼手的方位,那些小动作徒然停歇,而关山越还是沉默。
知道这人有要让人捧着说的毛病,文柳接下他的话:困扰了你整段路程,然后呢?
然后?然后多亏我才高八斗博览群书,从词海里找出这么个字,芃芃秋麦盛,这个芃字如何?
芃,草木繁茂也,正巧与柳相衬相生。
关山越十三岁上战场,读过几本书文柳再清楚不过,能把字认全乎都算他用功,现下却为着一个长寿昌盛的寓意能找到这么个同音字,属实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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