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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十:是时候坦白了(3 / 5)

被无数双眼睛审视、评判、嘲笑。

“恶心。”“变态。”“有病。”“不男不女。”“人妖。”

每一个词他都听过。但这一次,它们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可以被一键删除的数字符号。它们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它们是有声音的,嗡嗡地在耳边回响,像一群苍蝇围着腐烂的东西打转,赶不走、杀不死、甩不掉。

他退出去,看到了一个陌生人的私信。

“你怎么不去死?”

萧晗盯着这六个字,盯了很久。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有血色的脸上,映在他眼眶里蓄积的、还没有落下的泪水上。他的手指在发抖,抖得很厉害,但他没有关掉手机,就那样盯着那六个字,像是在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像是在确认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有人在恨他恨到希望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个界面,他不知看了多久,时间的流逝变得黏稠而不可捉摸。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打下来。眼泪流不出来,眼眶干得发痛,像是某种生理性的拒绝。

他只是坐在那里,坐在那张单人床上,穿着回来之后换上的自己的衣服——一件黑色的卫衣,宽松的,把身体全部裹住的那种。他的假发没有了,他的裙子换下来了,他没有伪装了。他穿着黑色的卫衣和黑色的运动裤,坐在白色的床单上,像一滴墨水滴在了一张白纸上,格格不入,无处遁形。

他想,也许他们是对的。也许他就是恶心的,就是变态的,就是有病。也许他根本就不应该出生,或者出生了也不应该长成这样,或者长成这样了也不应该让别人知道。也许他应该把自己藏起来,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藏到连自己都找不到自己的地方。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窗框将天空裁成一幅静止的画,那是一种被水洗过无数遍后、褪尽了所有情绪的灰蓝。没有云絮的点缀,也没有飞鸟的踪迹,只有一片纯粹的、近乎虚无的广袤。远处有高楼,有塔吊,有正在施工的工地,橙色的塔吊臂在灰蓝色的天空下缓慢地转动着,切割着凝固的时间。

时间在他僵立的躯体旁悄然流逝。意识仿佛飘浮在半空,直到那阵敲门声将他猛地拽回现实。

敲门声不急不慢,叁下,停顿,再叁下。是他熟悉的节奏。

是妈妈。

萧晗的身体僵住了。他站在窗前,没有动,也没有应声。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缩着,掌心里还残留着指甲掐出的浅浅痕迹。

“小晗,”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不大,但很清晰,“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萧晗闭上眼睛。他慢慢地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停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门。

走廊的光线涌进来,照亮了他脸上的淤青和血痂。他的妈妈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盘在脑后,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什么他看不清的东西。

她什么都没有说。她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萧晗。

“妈——”萧晗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先别说话,”妈妈打断了他,声音有点硬,但眼眶已经红了,“让我看看你的脸。”

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颧骨上的淤青。萧晗疼得缩了一下,她的手指也跟着缩了一下,然后变得更轻了,像是不敢用力,怕弄疼他。

“那个醉汉打的?”她问,声音在发抖。

萧晗顿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看来那个视频已经被他家里人知道了。

“去医院了吗?”

又点了点头。

“拍片子了?”

“拍了,”萧晗的声音很轻,“软组织挫伤。”

妈妈的手从他的脸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了。她站在那里面,看着他,嘴唇动了几下,像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

“我看了网上的视频,”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用力压着什么,“今天早上你爸给我转的。他说‘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

萧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没理他,”妈妈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种他很少听到的东西,是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不想再压下去的疲惫,“我看了那些评论。那些人说的话,我不想重复。小晗,我不想问你为什么要穿女孩子的衣服,也不想问你为什么要戴假发,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疼不疼?”

萧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妈妈没有说“别哭了”,她没有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没有说“你是一个男孩子你要坚强”。她只是走上前,伸出手,把他拉进了怀里。

萧晗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属于妈妈的味道——洗衣液、护手霜、还有一点点厨房里葱花炒蛋的烟火气。那个味道他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让他觉得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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