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一想,长眉微拧的韩王然眉头舒展,整个人又变得神采奕奕了起来,恨不得身下的车轮能架上云彩,随风起,让他眨眼间就能到达咸阳去。
此刻,跪坐在章台宫宽大漆案旁的老秦王也正如韩王然所预料的那般,人逢喜事精神爽,连着上扬了许多日的唇角都没有压下去过。
三晋之中最强大的赵国仅仅用了一个月的功夫就被秦国给彻底打趴下了。
秦国一下子新增了六十万青壮男丁,只要能将这些人口给消化完,用不了几年,秦国的实力就能噌噌噌地往上涨一大截。
有了这些新入秦的壮劳力,蜀郡都江堰的工程都能提前好几年竣工,到时泛滥的岷江被收拾妥帖,成都平原一下子变成肥沃的秦国大后方粮仓,秦军身后有充足的粮草作为支持,伐楚大计就能慢慢提上日程了。
秦王稷越想越开心,看着漆案上摆放着的曾孙相册都止不住朗声笑了出来,真真觉得政这个小家伙简直就是生下来旺他!旺秦国的!自打曾孙带着一串大才回咸阳认祖归宗后,他嬴稷在一系列大事小事上就没有输过!
心中喜悦,情绪高昂的秦王稷按耐不住想要见小曾孙的心,正准备派人去备车到国师府内用午膳就瞧见黑衣宦者低眉垂首地快步而来,对他俯身禀报道:
“君上,武安侯前来入宫拜见。”
乍然间听到这话,秦王稷不禁有些疑惑,一时之间也猜不到白起入宫的心思,遂又坐回了漆案旁挥袖道:
“请武安侯进来。”
“诺!”
宦者转身快步离去。
守在殿外的白起正在仰头看着秋日的高空,心中念着在邯郸国师府时安老爷子对他讲的“月满则缺、水满则溢”,“攀登到顶峰就该急流勇退”的话,脸上的神情就变得愈发稳重了。
从“武安君”变成“武安侯”,好不容易爬到了“彻侯”的爵位上,白起自然是喜悦的,身份的转变,爵位的升高,不仅代表着君上对他一生戎马、忠心为秦的认可,也象征着他这武将的一生终于到达了圆满的境界。
“彻侯”之上就是“王”了,封无可封,初初被封为侯爵那日他是开心的,可紧随而来的就是莫大的心理压力。
白起抿唇等在殿外一看到宦者回来对他俯身行礼,伸手做请,他忙脱掉鞋子,穿着袜子,走进内殿,一眼就看到君上正拿着一块软绸布,珍惜无比地擦拭着曾王孙政的水晶相框。
看到白起穿着一身湛蓝色的长袍而来,秦王稷边擦着曾孙的相框,边看着白起笑着打趣道:
“武安侯也刚回到咸阳没几天,怎么不好好在府里多歇息几日,就来进宫寻寡人了?”
看着君上精神矍铄的喜悦模样,白起稍稍捋了一下思绪,就从怀中取出半枚虎符借宦者之手,双手呈递给了秦王。
不等自家大王开口,内敛的武安侯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腼腆笑道:
“君上,起今日进宫是想要来向您致仕的。”
秦王稷闻言拿着绸布的手指微微一顿,紧跟着就听到白起又道:
“起现在也年迈了,体力、精力都已经有些吃不消了,眼下军中将领如林,好苗子更是一抓一大把,起临了了能担当邯郸之战的主帅为我秦国打一场如此别致的大仗,已经是玄鸟保佑,此生无憾了,还请君上能恩准起上交虎符,告老回乡,到湄县老家过几年富贵清闲的养老日子吧。”
话音落下,武安侯就朝着漆案的方向,弯腰作了长揖。
秦王稷放下手中的曾孙相框,用指腹摩挲着白起呈上来的半枚虎符,不得不说,耐心听完白起这想法,他的内心深处也控制不住地长松了口气。
给国师封侯、给国师一家仨食邑,他眼睛眨都没眨,因为国师一家子都把所有的资源和心力集中到了政一人身上,国师膝下无儿子,连个过继的养子都不要,无论他活着的时候给国师一家再大的恩宠,等百年后,这些给出去的东西兜兜转转都会回到秦王室手中,国师家人丁单薄不可能发展成向楚系势力那般会威胁秦王室政权的强大外戚,国师充其量也只是天下庶民的精神信仰罢了,手中一点儿兵权都没沾,脑袋上顶着再大的头衔都不足以引起他的忌惮。
可是白起就不一样了,白起的功劳之大堪当秦国开国以来武将之最,秦人好武,有这么一个在军卒中一呼万应的“活战神”在,说他对白起一点儿都不忌惮那是不可能的,邯郸之战大胜,白起顺利带回六十万赵国降卒,军功大的已经必须给他封最高的功爵了,将“武安君”变成“武安侯”的王令只有一字之差,却让他足足踌躇、辗转反侧了快一个月的。
眼下白起竟然愿意主动上交手中的兵权,有卸甲归田的养老心,秦王稷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将虎符收起来又从坐席上起身,几步走到白起面前将白起弯腰的身子给搀扶起来,用手指弹了弹白起不慎粘在肩头上的小落叶,而后伸出双手拍打着白起的双肩,凤眸明亮地哈哈大笑:
“武安侯为寡人、为秦国打了一辈子的仗,替寡人打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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