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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是在一阵温暖幽静的香气中醒来的。
鼻尖萦绕的是袅袅的檀香,气味沉静悠远。她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而后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一方精致的帐幔,月白色的纱质床帏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随风微微晃动,如梦似幻。
她动了动手指,触手所及,是滑腻如水的软烟罗。她撑起身子,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极为雅致的寝屋,紫檀木的雕花大床,窗边摆着一架碧玉屏风,桌案上的博山炉正吐着细细的青烟。屋内的一切,从梁柱的雕刻到地上的毯子,无一不透着奢华,好不真实。
“这是哪儿……”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姑娘,您醒了?”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一名身着浅绿宫装的婢女快步走到床边,对她福了一礼,脸上带着恭敬的微笑。
“回姑娘,此处是太子殿下的寝宫。”
“太子寝宫?”婉儿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被当朝太子所救?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先是怔愣,随即,唇角一点点地向上咧开,最后竟控制不住地低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丝癫狂,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丝怨毒的快意。
她大笑着,泪水却顺着眼角滑落。在心中无声地呐喊:天不亡我!天不亡我!连老天爷都在怜悯我婉儿!谢寒渊,孟颜,你们想不到吧?我婉儿,还有这样的造化!
那婢女见她又哭又笑,神情古怪,吓得不敢多言,只是垂手立在一旁。
“姑娘。”许久,见她情绪稍定,婢女才敢再次开口,“殿下吩咐了,给您备好了热水,您看,是现在沐浴吗?”
婉儿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已被换上了一套干净柔软的锦罗绸缎。然而,衣物之下的身子,是何等的肮脏不堪。
“好!”她咬着牙道。她要好好地梳洗一番!她要洗去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污秽,更是那三个畜生留下的全部痕迹!
还有谢寒渊带给她的绝望,是她过去不堪的经历!她要洗去一身浮沉,脱胎换骨!
半个时辰后,婉儿从氤氲的热气中走出,换上宫人准备的华服时,镜中的人让她自己都感到了陌生。洗铅华洗净,她的那张脸愈发美艳绝伦,眉目间因着那段惨痛的经历,褪去了风尘女子的媚态,平添了几分哀婉和坚毅。
不久,婉儿被封侧妃,封号为“珍妃”。
她怎么也没料到,自己竟真有飞黄腾达的一日。从京城最有名的青楼头牌,到被弃如敝履的玩物,再到如今太子枕边的新宠,人生的大起大落,让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盼着良人赎身的天真女子了。
如今的她,心中唯一的念头,便是复仇。
夜深人静,她常常会从噩梦中惊醒,那三个汉子粗鄙的喘息和狞笑,仿佛还在耳边。这一切的源头是谁?是谢寒渊!如果不是他违背了诺言,如果不是他为了孟颜那个贱人,将她无情地赶出府中,她又怎会流落街头,遭受此等厄运!
她虽出身青楼,可凭借着才情与美貌,接待的无一不是王孙公子、文人雅士,他们对她客气有加,甚至不乏倾慕。她有她的骄傲和尊严,何曾被如此践踏过!
那三个市井无赖、恶臭的汉子简直就是牲畜,这个仇,她不仅要那三人千倍百倍地偿还,还要让谢寒渊和孟颜,付出代价!
萧欢此前还一度沉浸在失去孟颜的痛苦之中,日夜追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何没有更坚定一些,将她从谢寒渊手中夺回。在知晓孟颜原来是假死脱身,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将他淹没。他庆幸,自己终能抱得美人归。
府中四处张灯结彩,红绸飘扬。萧欢立于廊下,看着下人们忙碌的身影,嘴角噙着满足的笑意。然而,当他想到一件事时,笑容不由得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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