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棋只觉得那是妈妈尝试抑制自己痛苦的行为,而二十三岁的程棋已经能分辨出程听野要抑制的是痛苦,还是即将坍缩的自由意志。
程听野死死地控制着自己:“跑快走,不要让她找到你”
然而自由的意志仍然开始不受控的沦落,彼时程棋尚且没有分辨的能力,她只是想要抓住妈妈,不清楚那伸出的手是身为母亲的程听野最后一次拥抱她,还是冥冥之中已降临的死神试图杀了她。
湛蓝色的光晕从天而降,仿佛宣告无法囚禁的潘多拉之盒即将开启。
就在这一刻——
“砰!”
来者毫不犹豫地抬起枪口,一切声音都消失了,天地之间唯有扣下扳机的那一瞬,以及子弹出鞘的瞬间。
程听野颓然倾倒,湛蓝色的光晕顷刻间灰飞烟灭,目睹一切的程棋无力向后倾倒坠入高空,谢知眼底难以置信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即她疯狂地向前一扑——
她没有抓住程棋。
她们擦肩而过。
与此同时,那团湛蓝光晕自然而然地沿着谢知的手臂没入她心脏,从此无人知晓q身居何处,直至某个夜深人静的午夜谢知陡然从床上惊醒,才发现身体内有另一个隐藏的灵魂向她露出狰狞的笑意。
记忆就此终结,此后一切不得而知。高楼大厦、暴雨路灯,程听野与谢知都逐渐消失,像舞臺谢幕观众退席,程棋再度湮灭在无尽的黑暗裏。
她按了按胸口,觉得眼眶忽然有些酸涩。有那么五六分钟的时间她是察觉不到自己在呼吸的,尽管从放弃杀掉谢知的那晚起,她就可以从对方渴求的神色中拼凑出七成的真相,但再经历一次却仍然止不住内心深处蜂涌的悲伤。
好一会儿生锈的大脑才开始缓慢的思考。
所以精神茧疾病的危险程度完全不以时间为转移,它早在十六年前就发展到一个高危的地步,如果再不遏制它,这世上将遍地是属于q的行尸走肉。
可如果如果当初通天塔最早的精神茧患者是谢聆,那么谢聆究竟是怎么死的?
程棋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与赫尔加达成交易的那个晚上,真正促成谈判的其实并不是什么了解、调查、报酬,而是赫尔加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第一次程棋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伤感与怀念,戴着银制面具的赫尔加声音很轻很低。
她说,她也没有妈妈了。
谢聆也是这样死去的吗?
程听野、谢聆、希尔维亚、精神茧、控制、被迫一瞬间无数线索在头脑中旋转着,冥冥之中程棋似乎抓到了那个藏在所有事情背后的鬼影,如果有人,如果有人!
“程棋?!”
谁在叫我。
“程棋!”
“小行,小行——”
耳畔传来愈发急促的叫喊,思绪戛然而止,漫天白光纷飞,程棋忽然觉得那声音陌生又空灵,像是已有几百年的时间没有出现,一时间她竟有些惊疑不定。
我在这裏已经游离了多久?我真的叫程棋么。
也就是这一瞬,耳畔的所有呼喊全数不见,紧接着,轰——
像是又一次冲破水面,程棋从床上惊醒,她巡视四周,惊愕地发现这已不是她的房间。
“吓死我了!”
还没等她思考此处究竟是幻想还是真实,闻鹤倏地扑了上来,很仔细地摸了摸她的头,像是确定她是否还活着。
闻鹤心有余悸:“你快吓死你姐姐了知不知道!”
“什么?”理智似乎在此刻才逐渐回复,程棋盯着闻鹤犹豫了两秒,“你是真的吧?”
“等等”闻鹤意识到不对了,“我不是真的还能是假的吗?还是说,你去了哪裏?”
程棋有点发晕,不知道是不是穿梭记忆的缘故,她咳了两声:“我去了一趟玩家们的世界,但这不是重点——我睡了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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