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在车内的软枕里,已经快睡着了。
如果不是为了筹谋布局,江砚舟今天应该会睁着一双眼,无言又亮晶晶地欣赏元宵盛夜。
萧云琅提醒自己,今天先让江砚舟好好休息,有什么都明天再说,他病得奇怪,可能会是段很长的谈话。
有多难受?跟江家有关吗?为何不先告诉他,还有……萧云琅忍不住低声出了口:“你做到这个份上,为了什么?”
晚宴上的计,分明是江砚舟连着自己的病痛苦楚一起算计。
如今的局势何至于他以身犯险,做到这样的地步。
江砚舟微微抖动了乌黑的眼睫,困顿得很,往萧云琅这边侧了侧脑袋,好像有点没听清。
萧云琅又问:“是为了仕途?”
他身边的人做事,从来都有自己的目的,包括萧云琅自己。
生于皇家,明争暗斗,他长在这样的地方,也是凭着如此行事才能爬出来,活下来。
有目的并不是坏事,他的臣子们选他,包括柳鹤轩,不也是想借着太子之手去造福天下,实现他们自己的抱负吗?
萧云琅允许别人对自己这样的利用,因为他们是互惠互利。
身边没人谈真心,萧云琅也不凭感情留人,大家伙儿只要目的一致,同舟共济,就是艘好船。
江砚舟呢,他还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只要不违家国不背道义,萧云琅都可以给。
江砚舟有才,只是身体不好,毕竟做官劳心费神,一直没入仕,应当也是这个原因。
但他如果其实真的很想入朝,等萧云琅手握大权,也不是不能给他批个特例——
江砚舟好像终于听到了,但反应很慢,片刻后才迟钝呢喃:“不是……”
他声音太小了,萧云琅想要听清,不得不凑近。
江砚舟垂着头,合眼睡过去之前,含糊地闷闷道:“就只是……为了你。”
他合眼睡了,承受了一晚上剧痛,总算能彻底放松身心,任由自己沉下去。
浑然不知太子殿下在原地定成了一尊雕塑。
萧云琅怀疑自己听错了。
江砚舟刚刚说什么?
不为他自己,不求交换什么利益,就只是单纯地……为了我?
他怕我?
散宴后,小神医慕百草已经避开别人耳目,在太子府候着了。
江砚舟睡着了,被萧云琅抱回燕归轩也没醒,睡得很沉。
慕百草用银针扎过他几个穴位,抽回针后仔细端详。
片刻后他蹦起来:“不会错,就是‘不见月’!”
萧云琅从马车上下来后就有点神思不属,闻言回神:“什么?”
“一种剧毒!虽说是慢性,但格外折磨人,每月十五毒发,发作时能让人痛不欲生,如万箭穿心,多硬的骨头也能给你砸碎了,跪地求饶。”
“这还是我从师父藏起来的古籍里看过,还以为这药早失传了,居然有幸还能见到!”
慕百草原本因为见识了传说里的毒,而眉飞色舞,但是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他看到萧云琅的脸沉得能结冰了。
慕百草终于从激动中回神,意识到场合不对,不是因为发现新药而沉浸在个人世界的时候。
他轻咳一声,又想起什么,回头望了望江砚舟,纳罕又不可思议。
“这样的痛,他怎么忍下来的?”
萧云琅也很想知道。
就在方才,他还以为可能只是有点难受,但慕百草说,万、箭、穿、心。
江砚舟说过,如果要杀就给他一个痛快,因为他怕疼。
一个怕疼的人,却一声不吭忍了整场宴席,直到行事顺利,才痛呼出声。
但他就连闷哼,都很克制,萧云琅还记得抱着他时,他浑身抖若残叶,因为疼,也因为还在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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