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闪,温琢心口猛地一颤,喉间不自觉轻喃出声:“沈徵!”
会不会是沈徵出事了?
断枝仍横在路中,柳绮迎凝眉问道:“大人,还要继续前行吗?”
马蹄声愈来愈近,地面都在震颤,温琢几乎能看见扬尘扑面,污泥飞溅的场面。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等等。”
江子威奉了圣旨,当即点齐五十名禁卫军,调马出城,一路狂奔追击。
飞沙扬尘,骏马长嘶,狂奔一个时辰,终于绕开辎重后勤,追上了温琢的队伍。
他望着两峰之间的断云口,不禁喟然长叹,此处果然是伪造山匪截杀的绝佳之地。
待后勤队伍赶到,只会看见一地死尸,消息传回京城,他的差事便算了结。
想罢,江子威扯出黑色面巾,遮住面容,在脑后系紧。
其余禁卫军也纷纷效仿,掩去身份。
其实本不必如此,皇上早已明示,这支随行四十人,可一个不留。
但江子威念及绵州同行的情分,终究不忍温琢发觉自己死在皇命之下。
便让他以为真是山匪劫杀吧。
骏马前蹄高扬,一跃冲入隘口。
周遭瞬间昏黑,头顶枝杈遮天蔽日,鸟禽被惊得四散飞逃,山谷间回荡着空旷的嗡鸣。
江子威借着天顶漏下的最后一丝微光,反手抽出锐箭,搭弦、拉满,双指一松——
嗖!
箭矢破风而出,刺破马蹄声声,刺破鸟禽啼鸣,转瞬便至人群!
一名内侍肋骨中箭,痛呼一声,仰面倒地,被巨力带得滑至温琢车边。
汩汩鲜血从胸口涌出,他四肢抽搐,惶恐地望着昏暗的天空,来不及吐出一字,便没了声息。
队伍瞬间炸开,如沸油泼水——
“有刺客!”
“保护温大人!”
“快往前跑!别停!”
温琢彻底僵在原地。
他两世为人,向来只在幕后筹谋算计,从未亲历过这般真刀真枪、鲜血飞溅的场面。
周身暖意眨眼褪得干净,他盯着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被鲜血浸透的衣料刺得胃里翻江倒海。
他双手死死抠住马车边缘,单膝碰在驭座上,指节泛白。
江蛮女反应最快,高声吼道:“我断后!你们快带大人走!”
说罢,她已催马冲到近前,探臂架住温琢的腰,大喝一声,将温琢掀到柳绮迎的马背上。
柳绮迎毫不耽搁,猛抽一鞭,骏马长嘶一声,载着两人向围场方向疾驰。
只要奔至围场,与百名工匠汇合,就还有生机!
“江蛮女!” 温琢终于回神,焦急地回头大喊。
“大人快走!” 江蛮女吼声震彻隘口。
她徒手抓住温琢的马车,双臂青筋暴起,竟将整辆马车生生撕裂,木屑飞溅。
她刚薅起一块厚重木板挡在身前,下一秒,一枚利箭便狠狠凿进木板,箭尾嗡嗡作响。
“何处歹徒如此大胆!”
“别杀我!我是宫中内侍!”
“放过我吧!”
二十七名内侍手无缚鸡之力,两侧峭壁湿滑难攀,他们只能沿着窄道狂奔,于是不断有人倒在箭雨之下。
刹那之间,血腥气弥漫整个隘口,令人作呕。
江蛮女双目赤红,额角渗出冷汗。
她看清了,来敌足有五十人,个个弓马娴熟,而他们这边,能打的拢共不过十人。
若论单打独斗,便是来一百人她也不怕,可对方远攻放箭,她根本无法近身,只能边防边退,拼尽全力为温琢拖延片刻。
可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她还能撑多久?
想罢,她索性咬牙,将厚车板抡得密不透风,催马直撞向刺客群。
禁卫军哪见过这般悍勇女子,射去的利箭被尽数弹开,她转瞬便冲至近前,两名禁卫军猝不及防,被生生甩落马下,重重砸在地上,险些沦为马蹄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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