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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异乡(二)(2 / 3)

鲜绿的植物。

她大部分时候是个甩手掌柜,店里请了店长和店员打理。但她喜欢偶尔走进去,点一杯拿铁,坐在角落里,看着那些进来的人——有捧着书看一下午的学生,有推着婴儿车进来小憩的年轻母亲,有相对无言只静静喝咖啡的老夫妻。

他们都那么自在,那么放松,把这里当成一个安全的角落。这让季殊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满足。原来,创造一个让旁人感到轻松的空间,也能反过来治愈自己。

两年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季殊有了自己稳定的社交圈,有了平静而充实的生活。她的德语已经和英语一样流利,能从容地与形形色色的人谈笑风生。她的学业很顺利,教授说她的论文很有见地,建议她毕业后继续读硕士。她的咖啡馆开始在当地小有名气,她的基金会正在帮助更多挣扎在创伤中的孩子。

她早已不是初来乍到的异乡人。

苏黎世成了她的城市,这里的街道、河流、教堂的钟声,都融入了她的呼吸。她在这里读书、工作、生活,像任何一个扎根于此的人一样。

只是,她从来没有尝试过谈恋爱。

有人追过她。学校里的同学,搭讪的陌生人,甚至有一个和她聊得来的朋友,试探着问她愿不愿意试试。季殊都拒绝了,礼貌而坚决。

不是因为讨厌他们,也不是因为不相信爱情。

只是因为她知道,自己心里有一块地方,始终是空的。不是那种需要被填满的空,而是一种已经定型了的、没有人能再进入的空。

那个位置,只属于一个人。

虽然那个人已不在身边,虽然她们隔着千山万水,虽然她可能永远不能再回a国,她们也许此生都不会再相见——但那个位置,始终是她的。

其实季殊一直关注着a国的新闻。

方渊的死,最终被定性为“某极端邪教人员策划的谋杀”,“凶手逃走后自尽”。

魏荀依旧坐在政长的位子上,但民调显示其支持率正在大幅下降。

最让季殊在意的,是裴氏集团的动向。

裴颜似乎减少了很多公开露面。相反,一个与季殊年纪相仿的裴家旁系子弟,开始越来越多地出现在镜头前,媒体猜测他将成为裴氏集团的二把手或继任者。

还有一条新闻,她反复看过很多遍。

“裴氏集团董事长之妹季殊小姐,于数月前不幸遭遇歹徒绑架,中枪坠海,经多方搜救无果,确认身亡。”

每次看到这里,季殊都会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很久很久不动。

她无数次问自己:现在我独立了吗?我爱裴颜吗?

她也无数次想过回去。

她不怕裴颜把她扔到海岛上。真的不怕。她怕的是另一种可能——

怕裴颜看到她时,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怕自己站在那个人面前,得到的是一句冷漠的“你怎么回来了”,然后转身离开。怕裴颜已经厌恶她,只觉得她是麻烦、是累赘、是甩不掉的包袱。

每次想到这里,那条新闻就会浮现在眼前。

“确认身亡”。

裴颜对外宣布她死了。裴颜把她从生命里删除了。裴颜也许早就忘了她。

母亲临终前那句“活下去”的遗言,又在耳边响起。她想,自己大概算是完成了那个嘱托吧。

至于复仇——方渊已经死了,死在她的刀刃下。魏荀虽然还坐在那个位子上,但民调连年下滑,墙倒众人推只是时间问题。a国局势总有变的那一天,魏荀总会有下台或死亡的那一天。到那时,她或许可以托人把父母的骨灰取出来,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安葬。

那些曾经烧灼着她的仇恨,在时间和距离的冲刷下,似乎没那么浓烈了。不是原谅,只是学会了等待。

不如,就把自己对裴颜的感情深藏在心底,然后各自往前走吧,季殊想。

这样也好。

——

第叁年夏天,距离季殊离开a国,已经快一千天了。

暑假,她独自去了意大利旅行。

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的摇篮,她在艺术史课本上读过无数次的城市。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乌菲兹美术馆里的波提切利和达芬奇,米开朗基罗广场上的大卫复制品,阿诺河上的老桥……

季殊一个人在这些地方流连,拿着速写本,偶尔画几笔,偶尔只是发呆。阳光很好,游客很多,街头艺人拉着小提琴,声音悠扬地飘在空气里。

第四天下午,她穿过老桥,打算去对岸的皮蒂宫。

老桥上很热闹,挤满了游客和卖首饰的小贩。季殊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季殊的脚步猛地停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是秦薇。

裴颜的贴身助理,跟了裴颜十几年的人,永远冷静、永远高效、永远把所有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的“秦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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