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
孔雪音骄傲地昂着头,“他瞧着就很古板,想来是那般数十年如一日不变的人,与他相处不知多无趣,我才不会嫁给这样的人呢。”
小娘子们纷纷笑着应和:“是了是了,我们孔姐姐必定要寻一个天下第一风流人物作配。虽说陛下今年点了女娘作探花郎,可我瞧着,一点也不输往年探花的风采,甚至更甚一筹,不如姐姐考虑考虑——”
孔雪音恼得要去撕她的嘴:“你这人最坏了——”
翌日,云章河畔,天家赐宴。
自辰时起,河岸便已人潮汹涌,前来观礼者摩肩接踵。街坊酒肆高挂彩帛,楼阁门前悬灯结彩,春风拂过,数里河畔皆笙歌鼎沸,热闹好似新年。
河中画舫绣船从四方聚来,拥簇着最中央的天家御舟。
御舟设三层廊楼,顶层命名“望春轩”,供宗室眷属登高赏景,谢元嘉凭栏远望,见新科进士们正由各自候船登阶而上,依次由岸步入御舟。
赵恒为状元,身着御赐朝霞红袍,走在最前,亦最为打眼。
他来了啊。
谢元嘉微勾起唇角,兴致渐浓。
“阿姊——”
谢元嘉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你存心吓我是不是?”
谢行之无辜道:“我叫了阿姊好几声,阿姊也不见搭理我,我只得大声些了,阿姊在看什么这么专注?”
谢元嘉不知何故,有些心虚地别过头去,“咳,我是在想,绣成司今年新制的朝霞红袍不错。穿在这些新科进士身上真是好看,该替锦姑姑同母皇要份恩赏才是。”
“是吗?”少年忽然向她走近一步,执拗问道:“有多好看?他们,比我还好看吗?”
他今日特意打扮过一番,鬓齐衣t整,连袖中都用长姐最喜的焚兰冷香熏过一遍。
最别出心裁的是,他在眼尾点了一枚红玉,血红如痣。御舟缓缓拨开水波,搅碎一江黄昏,他偏着头瞧她,凤眼狭长,煞是多情。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不讨谢元嘉喜欢。
她笑起,手捧住他脸颊,“他们自然不能同我阿弟相比。等我阿弟长成了,定是个颠倒众生的妖孽祸水。”
谢行之眼中流出满意之色。
这时鼓乐自水上响起,宫娥伶人立于舟尾,以笙箫笛合奏出一曲《鸣凤朝阳》,音律激扬中,花雨纷纷,落入水中,残阳中随波流淌,如同驶入画卷一般。
御舟已经开动,宫娥侍从开始走动奉茶。
“请大殿下用茶——”这声音有些熟悉。
谢元嘉转过身去,一个瘦削的背影朝着她跪伏下身,他抬起眼睛,雪白的面孔,楚楚动人,“大殿下——”
“沈如晦。你为何会在这里?”
谢行之也回过身来,果见沈如晦跪在姐姐身前,他霎时眼神阴鸷,沈如晦被吓到,摔了手中茶盏,滚烫的茶水溅起来,谢行之当即挡在姐姐身前。
他冷声道:“来人,将这个混入御舟的细作拉下去——”
沈如晦慌了,忙扑跪到谢元嘉身前:“大殿下,我,我不是细作,我来是想求大殿下救我性命,三殿下要杀我啊!”
第11章 春情(八)
“拉下去!”谢行之厉声道。
“奴自知身份卑微,此生能侍奉大殿下一回已是三生有幸,奴不敢奢求大殿下纳我入宫,奴只求活命啊。”沈如晦被内侍往外拖,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大殿下救我——”
“等等——”谢元嘉喝住内侍,眼神狐疑地看向谢行之,“怎么回事?”
沈如晦没有放过此等千载难逢的时机,他声泪俱下,扑跪在谢行之面前:“三殿下饶命,奴真的只想活命,只要您饶我一条贱命,我定走得远远的,再不会出现在您与大殿下跟前……”
谢行之面色铁青,手在袖中紧攥成拳。
开宝紧张地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他真怕主子一气之下将这伶人给杀了。
气氛一时紧张起来。
沈如晦跪伏在地,看不清两位贵人的脸色,但他已将一切都赌了进去,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就看这次能不能成了。
他期期艾艾地抬起头来,瞧了谢元嘉一眼,“奴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冒死来求大殿下——”
谢元嘉忽然笑了,命人将他扶起来,“你莫不是误会了,我这个弟弟心肠最好,怎会对你喊打喊杀呢?”
沈如晦原还不想起,但予白托着他的手臂,容不得他反抗,他只得站了起来。
谢元嘉坐下,托着手中盏茶,茶盖拂开面上茶叶,她轻轻抿了一口,方不紧不慢地问道:“孤当日将溯溪别苑给了你,又赠了你银钱傍身,最不济,你也可去求孔三娘子庇佑,怎地就落到这般田地?”
沈如晦知道会有此一问,他垂下头答:“孔三娘子早就说过,我已是大殿下的人,生死都与孔府再无干系。至于溯溪别苑——”
他满是惧怕地看了一眼谢行之:“三殿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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