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
墨千山弥留之际,掏出怀中那面从戒律堂偷偷带出的溯时镜,又艰难爬向桌案取来工具刀。
他自知活不成了,只想尽快修好这面能为陆甲洗清冤屈的镜子。
白微雨推门而入,立马上前握住墨千山正发抖的手腕。见他气息奄奄,这些年深藏于心的妄念骤然翻涌,他那条残废的腿,太需要一具健全的根骨。
于是——
他按住墨千山无力的身躯,夺过那柄工具刀,剜向墨千山的大腿。
白微雨的面上浮起近乎狰狞的狂热笑意:“只取一点……五长老,很快就不疼了……”
这灵根只有取活人的才有用,一旦对方气息断绝,这灵根也就无用了。
白微雨只切下了小小一块,装入随身携带的药瓶里。待他再看向墨千山,对方已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手里握着那面刚刚修复好的溯时镜,正望向他。
墨千山死前面容痛苦扭曲,有过极力地挣扎。
等白微雨从魔怔中清醒,整个人面色惨白,瘫坐于地。
恰逢齐昭撞门率护卫队冲入,只见白微雨神情恍惚地抱着墨千山的尸身,满手是血……哀恸茫然。
回想当日的宗门大乱,白微雨仍觉自责。他太想要一条完整的腿,这十年间他从未对任何人下手,可当面对一道即将消逝的上等灵根,那人又注定无救……他怎能不动心?
他是医者,知晓墨千山已回天乏术。
否则——
他绝不会动手。
可任何理由,都无法为这份私心开脱。
他的确行了恶事。
陆甲回峰见到墨千山的遗容时,便察觉其灵根残缺了一块,正是腿间根骨。
而白微雨的腿忽而痊愈,无须细想,他便知发生了什么。
“陆甲……你定是很恨我吧。”
白微雨望着从身旁走过的陆甲,一把拽住他的衣角。
可陆甲不愿看他,墨千山如他父亲,是宗门里他最敬重的长辈。
一想到墨千山死前还在为自己寻找证据,陆甲的心再也安不了……墨千山在生命最后时刻遇见白微雨这般的天才医修,他定然重燃出生机过,可惜他没有想到白微雨却是看中了他的灵根,让他遭到了更大的苦楚。
他的临终之痛,非常人所能承受。
幸好白微雨此刻是跪着的,若他站着,陆甲真怕自己忍不住打断他的腿。
可他回峰后也曾想过:像墨千山那般好的人,若知自己命不久矣……得知自身的灵根还能助白微雨重获健康的双腿,他定是愿意的。
他的五长老,就是这般好的人啊!
陆甲未与白微雨言语。
他无法代墨千山原谅这份罪孽。
“陆甲——”
“是我错了。”
“我不为自己寻任何借口……你恨我吧。”
白微雨在陆甲面前毫无遮掩,他知道自己是羞愧的,也不能继续瞒着陆甲。
可是——
宗门将他押在长老堂审问那日,他却将腰背挺直,明明面无惧色,他坚称自己未害墨千山半分,当时他以内门弟子的威仪,令身旁上前对他用刑的弟子噤声。
那时的他可没有如今坦诚。
后来药无心出面保释了他……一眼看出墨千山死前受过折磨,他怒骂白微雨行了悖逆之事,白微雨没有吭声。
药无心气白微雨迟迟不肯认错,不再同白微雨说话,可他心里也知道白微雨虽为私心,却并非见死不救。
他查验过墨千山的尸身,知道当时墨千山已无生机。
白微雨错在身为医者,在人死前没有尊重对方意愿便强抢……实属过分,这不合医德。
可那是一道上等灵根,白微雨等了整整十年。
他怎能不动心啊!
·
齐昭不见了。
陆甲回峰当日,便令执法弟子暗中监察齐昭,欲探明其背后之人。
可那些弟子跟梢不过数日,便被齐昭察觉。
他击伤跟踪者,被一道黑风卷入空中,自此无踪。
仙盟通缉令已发,至今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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