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如受火灼,消隐的契印就再一次爬上脊背。
疼痛难言,二人又叫契印逼迫着跪去俞长宣面前。
俞长宣道:“褚见川,敬明光,你们好一个兄友弟恭。”
褚溶月抹去嘴角血,迸出了笑意:“果真……果真是您……”
敬黎却没笑,他反复确认:“当真是您吗?不是徒儿做梦吗?”他往面上揍了许多拳,末了竟喜极而泣。
“这……这么些年……您不要我们了吗?”敬黎的眼泪似豆子,滚圆一颗颗,“当初您走得决绝,大师兄随之,我们……”
“阿胤,溶月不同为师说了吗?阿胤云游去了。”俞长宣滚了滚喉结站起身来,祂将戚止胤的灵牌放倒,这才回过头去笑,“适才你们光吃酒了,腹中应很空,可要吃点什么吗?”
敬黎只得瘪着嘴把眼泪忍下来,又洗脸一般将泪水胡乱抹了一把,说:“吃!徒儿可想念师尊熬的粥了!”
俞长宣自知厨艺不精,敬黎念的根本不是味道,是从前四人围炉的旧梦。
当年麒麟山事发,他携三弟子下山。戚止胤从前连吃的东西都碰不得,何况灶台;敬黎与褚溶月又俱是公子哥儿,准备饭食的重担自然落去了俞长宣肩头。同许多人讨教过做菜法子,却仅能维持在能够下咽的水准。
一陶罐枣儿稻米粥摆上桌时,敬黎欢天喜地捉了四个碗来摆。
如此摆好,才记起此时师门少一人。
敬黎与褚溶月俱都一怔,俞长宣倒仍着先前那般平淡神情,转着瓷勺往碗里舀粥。
褚溶月就以为他没注意到,于是急急将一碗往一旁挪了挪,说:“师尊熬粥时,枣儿多不喜去核,待会儿便将枣核收拾进这碗里罢。”
不料俞长宣眼也不抬,就抬手勾住了那碗,道:“一师三徒,四碗恰恰好。”
褚溶月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坚持。
粥分好后又晾了一阵,仨人才动调羹。粥清甜软烂,敬黎却喝着喝着掉下来眼泪。
俞长宣摸着他的后脑,说:“不哭,再这般,甜粥可要变了咸汤。”他取了帕子给敬黎抹眼泪,抹到半途,那帕子就给敬黎抽了去。
敬黎耍无赖似的说:“这帕子来日便是我的了!”
敬黎捉着帕子嗅上头香,嗅着嗅着,适才的酒劲又上头,粥甫一喝完就睡了去。
“说说当年事吗?”俞长宣摸着敬黎的头发,挪目看向褚溶月。
褚溶月摩挲着筷子的嵌银处,声音似是泉流缓慢地漫出来,变作滔天巨浪,吞了祂。
“师尊啊,那年我十九未及。”
“您同溶月说,修道德道者,要慈悲要爱人。”
“溶月恨不了人,便恨上了春。”
那一春夜,师尊令我与阿黎去寻楼大人,我照做了。
寻来楼大人时,却再入不了火帐。
直至天地混乱止息,火帐消,我才终得以凑上前去。满心欢喜,却换得了师尊死讯。
我忘了去问楼大人那害得山门不宁的魔头在哪儿,又是否已死,只觉得脑中嗡嗡,眼前发白。
楼大人抱着大师兄走得干脆,他说师兄或还有救,他要带他去找寻良医。
然而楼大人前脚方走,敬家人后脚便来了。他们火烧群峰,生生自我们手中夺走了师尊的尸身。
十日后,敬家人与楼大人皆递来了信。
敬家人的书信洋洋洒洒千余字,不过是以师尊尸骨为要挟,企图胁迫阿黎归于敬家。
楼大人的书信倒简白许多,仅有一行:【爱莫能助,万分抱歉。】
再过几日,便见马革裹尸还,春从哥还递来了师尊准备的宅契。
师尊,那年春日是个暖春,好明媚。
师尊,溶月怎么恨上了春?
得了大师兄尸首后,我同阿黎便飞也似的从桑华门逃离,躲去了缨和州。
阿黎屡次同我哭,说他好容易从敬家逃出来,怎能又回去?可他又岂能眼睁睁瞧着师尊的尸身叫敬家强占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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