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云不再多言。
兽魂退却无妨,傅云还有上万炼成的鬼军,吞没拦路的所有,它们生前多是凡人,疯狂、不怕死、不认识兽神,无所畏惧。
鬼军浩浩荡荡,横冲直撞。
朱雀:“……你违背了契约,你明明在杀苗小蛮,没有救她!”
傅云:“你也在杀她。朱雀,你代表生命和繁茂,可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复生的吗?”
朱雀:“自然是生灵信我,我受其愿力——”
鬼军冲出之后,被兽神震慑的兽魂蠢蠢欲动,飞速地掠过朱雀面前。终于,祂神魂中的禁咒松动了,总算想起来自己是复生的真相。
几千人跪在祭坛前,念着一样的诵文:“献身于神者,得神庇佑,死后入神国,永享安乐……”他们的血渗进祭坛,流入朱雀神像。
朱雀想要救下他们,可是……祂的愿力,神力,所有让她成为复生为“神”的东西,就是从这些人身上来的。
从他们的血里、死里、魂灵中磨出的灵气里。
朱雀发出震天的尖啸。
神受生灵供奉,享生灵愿力,当护佑生灵。
祂想起上一次的天劫,一万年前,一个个人、一只只兽冲走,天地泥石茫茫,溺死大片。四方神兽享尽供奉,向来高傲,那一日水漫身,山倾颓,才知道天有多重;见到人造出木筏求生、兽摊开四肢凫水,才知道自己又算什么神呢。
从来就不需要神来救人。
已经不是神灵的时代了。
鬼军还在向前推进,凡人一片一片倒下去,倒成一条路。路的那头是那些藏身凡人后面的仙门大能。
朱雀不是倒在鬼军中,而是倒在自己看见的过去里。祂的眼中、喉咙和身上都在流血,怎么也止不住。
“别杀这些人!我帮你杀你的仇人,用我的命换人的命!”天殿中的水镜飘出朱雀的哀求,原本好整以暇的大能们差点踩碎了玉砖。
“废物,伪神和凡人一样,都是废物……”
“驱动禁咒,杀了朱雀。”
“长老,凡人是挡不住傅云的,我们要不要出……”
“天雷还没有结束,现在出去,也只是被天道迁怒。”
“静待。我们不会输。”
傅云听见凡人残念,有人咒骂,亦有人重复地念“多谢”,无论如何,血雨都浇灌傅云手中木枝生长。
仙台周遭已成尸山血海。
趁着傅云应对朱雀的工夫,有修士一个接一个遁走——往南,往北,任何一个能逃的方向。他们要去往凡界。
——傅云不是要杀仙人、保凡人?那凡界这千万人他也能杀光吗!
在仙凡边界,有人却撞上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被弹回来,摔在地上,爬起来再冲,又被弹回来。
是被加固过的结界。
这几年傅云和散修盟的人四处查案,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反复在结界穿行,不只是在查案,也是在加固结界。
灵力不断散去,傅云和鬼军一同朝前,新炼的剑越杀越利,境界越杀越高,终于,仙台十里再无可杀之仙,终于到了飞升前最后一步——
合道。
最后一道百道天雷正在凝聚。
谢灵均听这天威阵阵。
耳边传来懒洋洋的笑调子:“你师尊以情证圣,为情而死,也算因果了结了。”
不论谢灵均见到魔主多少次,听魔主貌似有多敬重,都不妨碍他厌恶魔主。
但心魔知道的比常人多,这是实情。谢灵均想不明白,傅云和楚无春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说是恨、是报仇,可两人都那样平静。
他们之间,到底有怎样的因果牵扯。
当下,谢灵均不留手,将那魔气掐死在掌中:“‘以情证圣’,何意?”
“字面意思。”魔主说:“谢小家主还不知道?——你师尊是剑灵,在法则中地位低于生灵,想成圣必先成人,懂情和欲。”
谢灵均:“……从前他一心只有剑,怎不算欲望?”
“他是剑灵,没有剑就活不成了,活命是本能,怎么算欲望?”
谢灵均不是没有过疑虑。
人人说楚无春是剑圣,可剑圣三年不握剑,道心怎能稳固?但楚无春修为并没有折损。
“大情圣已经死了。”魔主笑眯眯的:“你成圣时欠我主人的因果,也该还了吧?”
“何时去死呢,魔圣?”
谢灵均极为冷静。
直到听见魔主说:“傅云是楚无春的情劫,而你是傅云的情劫。”
自古想要成真仙,先断因果,而断的方法很多,最简单也最难的一种是……
谢灵均看见了傅云袖口的血。已经干了,颜色暗沉——那是楚无春的,有着楚无春的剑意。
谢灵均的师尊刚刚才死在傅云手里。
他应该愤怒,质问,拔剑?但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尽管那是他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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