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她也会试探谢妍,然而谢妍始终谨守臣子本分,不肯越雷池一步。虽然心有不甘,但她无法指责谢妍。毕竟是她先辜负了谢妍的信任。就这样吧,她想,做不成知己,做对君臣留名青史,也未尝不可。
可是深埋的往事现在有了暴露于世的可能,她该如何抉择?难道要再一次出卖谢妍?
宜安县主显然无意就此收手,很快再次撰文,细述当年之事。
她声称当时东宫有名内侍愿意挺身而出,为先父洗雪冤屈。为避耳目,此人托一位深得先帝宠爱的近臣代为传信、安排藏匿。那人慨然允诺,亲自将这名内侍安置于城南一处旧宅。岂料这间宅邸竟一夜之间突发大火。世人皆道宅中之人已葬身火海。
好在天道昭彰,世事难绝,那名证人竟侥幸逃生。
那场火起得蹊跷,他料定是有人欲杀人灭口,只能仓皇出逃。经此一劫,他自知势单力薄,不敢再为旧主翻案。这些年他四处辗转流亡,直到数年之前与她在淮南重逢,方才吐露真相。
“此番起义,非为一己私怨,”最后宜安县主沉痛写道,“乃为洗雪沉冤,申理人道。苍天不负,忠骨未灭。吾姊弟愿与涉事者当庭对质,以辨是非曲直,还亡父清白于天下!”
这篇檄文堪比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来先太子之死竟还有如此隐情!一时之间,不但官员间互相传阅,坊间亦议论纷纷,猜测那背信弃义的近臣是谁?又是否便是纵火行凶之人?
谢妍阅读檄文时,丁莹一直忧心忡忡地注视着她。
一方面,她担心谢妍真与当年旧事有所关联;另一方面,是怕谢妍受到刺激,再次情绪失控。但最让她害怕的,是谢妍会像盐课事件时那样,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开。
可出乎她的意料,谢妍神色平静地放下了文章。
宜安县主发出第一篇檄文时,她已有所预感,上次的情绪波动亦由此而起。如今事势正朝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她心里反而没产生什么波澜。
若她所料不差,宜安县主还会发出第三篇檄文。届时天下人都会知道,她是那个背弃了先太子的人。她已经可以想见她将要面对的悠悠众口、群情激愤,除非皇帝肯说出当年的真相。可真相势必动摇皇帝的根基,她……会吗?
“若有一日你身陷囹圄,”先帝的话再次萦绕在她心头,“但愿她能够……不,愿意护着你。”
谢妍忽觉可笑,或许先帝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见谢妍毫无预兆地嗤笑出声,丁莹愈发不安,快步走近:“你……还好吗?”
丁莹的关切让谢妍猛然醒过神。她已身陷泥沼,不能再拖累丁莹。谢妍敛去笑容,打算劝说丁莹离开。
可丁莹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抢先阻止:“别说!”
谢妍一怔,一时望着她沉默不语。
丁莹用力拽紧她的一只衣袖,不住低声求恳:“求你,别说出来……”
谢妍垂下眼眸。片刻之后,她叹息一声,抬起另一只还能活动的手,轻柔地落在丁莹头顶。
头上传来的触感让丁莹轻轻一颤。她抬眼望向谢妍,见她也正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丁莹猛地松开衣袖,一把将谢妍紧紧抱住。谢妍则轻抚着丁莹的后颈安抚。
两人相拥,静默无言。
窗外风声呼啸,山雨欲来。
人证(1)
是夜风雨大作。
大约是侍女们疏忽,未曾闭紧门窗。丁莹被惊醒时,只听风声在屋宇间凄厉回荡,雨点重重打在屋顶上,交织成一片混乱声响。
她披衣下床,匆忙关好门扉,将风雨声阻隔在外。房中顿时回归静谧。
丁莹舒了一口气,缓步回到床边。谢妍面朝床里睡着,一头青丝散落被外。丁莹凝望了一阵她的背影,轻手轻脚地掀被上床,小心从身后环住她。
谢妍也未睡得很沉。丁莹刚一抱住她,便感觉她很明显地颤动了一下。
“睡不着?”丁莹听见她问。
丁莹没有答话,只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像在寻求某种慰籍。
谢妍任她抱了一阵,然后才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转身。
丁莹连忙松手。谢妍得以顺利翻身,与她面对面躺着。两人静静听了一会儿雨声。谢妍不经意间目光下移,接着显出几分忡怔之色。
丁莹察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发现是自己戴在颈间的石坠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寝衣之外。
谢妍伸手拿起坠子:“你一直戴着它?”
这石坠正是她以前送给丁莹的那枚。因为时常佩戴,穿系坠子的丝线已有些松散发毛。
“嗯,”丁莹柔声回答,“哪怕天各一方。只要它还在,我就觉得你依然在我身边。”
谢妍沉默地将石坠放回原处,低声问:“你有没有什么心愿?或是一直想做却没能做的事?”
丁莹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详的感觉。她抬眼看向谢妍,见她双掌合拢,置于枕畔,点漆一般的幽深眼眸专注地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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