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咲把秋天当成了春天, 中间横跨一整个冬季,他却没有及时发现这回事。近来他实在是有些健忘,健忘中又缺少着对身处时间的定向力。
阳子夫人说:“这段时间, 你就来我这帮忙吧。”
阳子是双胞胎的母亲, 也是禅院扇的妻子。她是一个脸色素白、规规矩矩的女人。藤咲没怎么碰见过她,印象最深的一次就是新年时的合影。
双胞胎们已经七岁了,都有他的腰身高了。一个叫做真希, 一个叫做真依,是长相与身形完全一致的两个女孩。
阳子所谓的帮忙,就是在厨房里忙活。
以前年纪小一点的时候,藤咲就经常在厨房里帮忙。他会做一些简单的菜色, 也会跟着其他人摆盘、端盘。去到东京之后,他也会想办法开火填饱肚子。
夏油杰暂住在慈海公寓的时候, 藤咲每天都会想办法侍弄一些饭菜,毕竟外送太贵了, 偶尔吃一次还行, 总是点外送的话还不够他出门打工赚的。
想到往昔, 藤咲惊诧着物是人非。他一片惘然,摸着自己的心口问一问,他真的做出了会引起夏油杰杀心的事情吗?
如果憎恨我, 就不要接受我的拥抱;如果厌恶我,就不要对我说:呆在我身边 。
藤咲想得失了神, 刀锋擦到了按住鱼的手指。几秒钟后, 血缓慢地从难以看见的伤口里冒了出来。
“藤咲哥!”藤咲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他往左手边一看,发现是双胞胎里的姐姐。
真希托着随身携带的手绢,“在流血。”
血流到了被剥光了鱼鳞的鱼背上, 藤咲随手擦了擦。他半蹲下来,把绣着小花的手绢重新塞回真希的腰带里,“没关系,你自己留着就好。”
真依在藤咲的右边,她们姐妹俩长得真得很像,如果是初次见面的话,肯定分不出来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
真依恹恹地说:“讨厌鱼。”
杀鱼要刮鳞,要取胆,稍不留心就有可能在本身留下鳞片和苦味。煮的时间不够长会生糯,煮透了又会烂熟,它还会流很多很多血,然后才被人彻底拍死在案板上。
藤咲对她们说:“你们到后院去玩会儿,这边的事情我来做。”
阳子的女儿们活得和仆人们没什么区别,双胞胎们穿着朴素的没有花纹的衣裳,整日整日地屈身于厨房或是洗衣房。
而她们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际遇,则是因为这对双胞胎中,姐姐没有咒力,妹妹的术式和咒力都难以达成父母的期待。
在藤咲看来,真依的力量和自己差不多,但是他却过着很长一段时间的富裕生活。
不过现在也没差啦。
本应该在那天夜里死去的藤咲,却因为害怕疼痛向着直哉求救了。他不停地喊:哥哥,救我;哥哥,救救我。所以直哉真的救他了。为了偿还这无数次的“恩情”,藤咲不得不放弃什么。
不过好在他本身拥有的东西就屈指可数,他的一切都装在小小的手提行李箱中。只要想走,他随时可以离开。
可是藤咲好害怕出门。走出家门,就会遇见难以想象的可怕事件,会遇到有可能对他生出恶意的陌生人。可哪怕置身于别馆中,他也会被刺中,被切割,被杀伤。他每个晚上都清醒着直到三四点,直到听见仆人们轻巧的动作,他才能够勉强入睡。
真希扯着嗓门说:“但是厨房里要做的事情很多!”她的双手撂在一起,从手背到手指全是红通通的一片。要在清晨就开始洗衣的真希,手背表面的皮肤已经皲裂了。现在不过是深秋时节,要是到了寒冬,这双小手只会变得更加可怜。
藤咲看了看空荡荡的厨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清楚为什么厨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橱柜上摆着许多刚刚采摘的新鲜蔬菜,菜叶的表面上还留有一些泥点子。
“那就……帮我把不太好的叶子摘掉,只要这样就可以了。”
真希拉着真依跑到了一旁,踩着矮凳,她们才能够上橱柜上的蔬菜。
明明已经把胆和鱼泡取出来了,可这条鱼竟然还没有彻底死亡。不知道是神经反射还是在自我挣扎,鱼尾不停拍打着案板,啪啪作响的噪声几乎惹怒了藤咲。
藤咲抬高了菜刀,横过面,重新往下砸去,终于把这条该死的鱼拍死了。
苍白的鱼目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控诉藤咲的心狠。
等到做完三个菜式后,藤咲才知道这是直哉的午餐。
明明是自己想吃,却假借阳子的口吻让他到厨房来。有时候,藤咲也无法理解他这些行为的含义。
当他把托盘放在矮几上后,直哉反问道:“难不成你平时就吃这个吗?怪不得身上尽是肋骨。”
听到他那暗含性-色意味的调笑,藤咲的手指重新回到托盘地下。紧接着,托盘上的三菜一汤全部被掀翻,汤汤水水的落了一地。
直哉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藤咲又默默地蹲下来,把碎掉的盘子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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