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压力消失不见了。
周围的咒灵们都被强制落座,那些苍白而丑陋的面目以观众的姿态注视着挣扎起身的直哉。痛,太痛了。他捂着右侧的面孔,粘稠的血液留在了手中。原本泛黄的油灯之火化为了纸一样的惨白,青灯女子也挺直了后背,温柔地对直哉说:“那就由我先开始吧。”
“在过去,有一个特别会撒谎的男孩。他经常向其他人发出虚假的求救,有一次,他藏在一口枯井的身后,对着一位路过的陌生人求救道:救救我,我在井里!救救我!
善良的男人向着井口探去,他问:你在哪儿呢,我没有看到你。
男孩说:请再往前一些,我就在那黑暗中呢!
男人弯下腰身,在生长着青苔的枯井中寻找着可怜的孩子。
啪!一双小手推动他的后背,男人摔 进了枯井中,
男孩哈哈大笑,他说:你被我骗到啦!你这个傻子!
本以为会得到一阵训斥的男孩却没有听到男人的怒吼,他的耳旁只有清冷的风声。于是男孩往矮矮的井中看去——一双沾染血的大手将他向深渊中拉去。
救救我,救救我。男孩向路过的每一个人求救,然而,路人们都会得到男孩父亲的安抚:他在开玩笑呢。
大家都一笑了之。因为大家都知道,男孩是个爱撒谎的男孩。”
青灯女子一口气吹灭了身前的白色火烛,她说:“第三十六个故事,结束了。”
直哉下意识地问道:“有人对你讲了前面的故事,那是谁?”
可青灯女子只是向直哉伸出了手,“到你了。”
到你了。
到你了。
到你了。
该你讲了。
女声震耳欲聋,直哉捂住自己嗡嗡的耳朵,他咬紧嘴唇,开始了他的第一个,也是这场百物语的第三十七个故事。
“有一个会为了自己的弟弟付出一切的愚蠢的女人……”直哉的嘴唇抖动着,灼痛让他无法忽视脸上的伤口,他胡思乱想着,用朴素且毫无逻辑的言语讲述着他的故事。
“日美子?由美子?睦美?总之就是有着一个傻名字的蠢女人。爹不疼娘不爱的蠢女人,自以为凭借自己的力量能够找出让弟弟失踪的凶手。她撬开嫌疑人家的门锁,在他的家中四处搜寻着。在哪儿呢?在哪儿呢?有关她弟弟的信息究竟在哪里呢?她什么也没有找到,她再也没能离开那栋属于嫌弃人的屋子。也许她死了,也许她用别的方式逃走了,也许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总而言之,她终于和她弟弟去往了同一个地方。”
青灯女子呵呵一笑,她说起了第三十八个故事。
直哉拖着他的身体向台阶上攀爬着,可百物语的故事并没有结束。青灯女子的声音漂浮在他的后背上,不停的说着“该你了、该你了、该你了。”
轮到直哉讲述第五十个故事了。
接下来,他要讲的是一个亲身经历过的故事。
“有一个……很丑、很丑的家伙……无论是性格还是模样,都堪称丑陋。那样子的人,是无法得到来自于其他人的爱的。
然而……从某一天开始……他忽然……忽然之间……可爱,但那不讨喜的性格……依然残害着……他的人生。脸蛋是,性格是,最后的故事也是这样……愚蠢的人是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的。
被人杀死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就算不被人杀,也会寻死。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他会……下……地狱的……咒术师们是……不会……永远也不会,上天堂的。
我明明对你这么好。
我都告诉过你了,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可你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逃向所谓的光明世界。
都是……自找的……蠢货……自讨苦吃……没有人会在乎的笨蛋……一个无名之人的故事……”
一盏白火灯被吹灭了。
青灯女子接下来要讲的,是同样为蠢货的女人的故事。
在贫困的家庭里,以修补灯笼为业的蠢女人、笨女人,因为吃多了一些食物,被丈夫活活砸死了。女人的血飞溅在她制作的灯笼上,为了逃避官府的追问,男人将女人丢进了井中,他把那些带血的灯笼全都丢了下去,一盏又一盏,一盏又一盏。那些竹骨的灯笼啊,就这样挡住了井口,挡住了这个蠢女人的升天之路。
她再也无法去到天堂了,她在这口井里无法离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有一户人家铲平了这口枯井,在上面搭建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第五十一个故事,结束了。”
白火灯们悠然转灭,然而,地下室中仍然闪着四十几盏油灯。
禅院直哉倒在台阶上,距离入口仅有数步之遥。他的血滴滴答答地落下,让铺满灰尘的台阶变得粘稠而肮脏。地下室的大门微微打开,门外的天光透过一瞬。
地下室的角落里依然有着哭声,有一个看不见的孩子正在那里低声啜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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