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公主,逃过了一劫,李太后也不得不表示感谢。
黛玉也顺水推舟地道:“太后娘娘,既然欺君蔽主的奸人,已被籍没家产,那么陛下选秀三嫔的资用、娘娘为九莲菩萨塑像的本钱,不就都有了,何必再向户部请款呢?”
李太后语噎,不得不接受这个办法,不情不愿地把才收进内帑的钱,又挪了一半出来用。
万历十年三月,朱翊钧传制册封三嫔,即周端嫔、李德嫔、王安嫔。原本排在三嫔第二位的郑氏,姿色出众,深受两宫太后的青睐,应该封为淑嫔。
但钦天监将三份八字,占卜合婚吉凶的结果,呈给了两宫太后:“启禀仁圣皇太后、慈圣皇太后,坤造:戊辰、乙丑、戊戌、癸丑的秀女,八字‘众土克水’呈比劫争夫之局。
其性情刚愎,急躁好动,不利姻缘和谐,亦有刑冲克害亲夫之嫌,若纳入宫中,恐如阴霾蔽日,令帝心劳碌,圣安有亏,损耗心神。”
一听这话,两位太后对秀女郑氏的印象瞬间变了,立刻弃之不用,让排名第三的李氏,顺移到了第二位。
看到郑氏欲哭无泪地离开宫廷,黛玉悄然松了一口气。这已经是她能做的极限了。长达二十年的国本之争,几乎耗尽了大明的元气,实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在自己面前重演。
朱翊钧很快沉溺在新的温柔乡中,早忘了景阳宫中的王若雪。在陈太后千秋节的那天,黛玉领着已经显怀的王贤妃,拜见了两宫太后,及休养结束的王皇后,向她们公布了喜讯。
李太后尤为高兴,对万历帝道:“我老了,还没有抱上孙子。如果王贤妃这胎果然生了男儿,也算祖宗社稷之福了。”
陈太后素来鄙夷李氏,口惠而实不至的做派,当场就赏赐了王贤妃珍珠缎匹。李太后才慢半拍,赏下燕窝鹿茸。王皇后心中酸楚,也不得不嘴上说着恭喜祝福的话,拿出绫罗绸绢赏赐给王贤妃。
王若雪一一拜谢,应对得宜,既不过分炫耀,也不故作谦卑,她知道自己有孕的消息一经公布,就是众人注目的存在,被后妃嫉妒在所难免,从今往后更要格外小心谨慎。
此时,距离张居正史书上病亡的日子,仅有三个月了,虽说他如今身体康健,既未得罪小人遭群臣攻讦招权树党,也没惹怒皇帝埋祸未来。但作为妻子,黛玉还是难免忧心。
索性目前朝堂外务内廷诸事,都按照自己预想地在向好发展,但与此同时,偏离了史书的轨迹,必然会发生一些她所料不及的事。
暮春将尽,文渊阁首辅值房中,汝窑瓶中的玫瑰,暗香浮动,弥漫室内,与烛烟缠绕在一起。
张居正搁下笔,揉了揉眉心,案头摊开的《御览钱粮数目》,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从最初的亏损,到一页页扭亏为盈。
身后脚步轻响,张居正回头一笑,就看到妻子捧着一碗板栗山药炖鸡汤进来,白瓷碗中汤清油亮,映着跳动的烛光。
“相公,”她将汤碗捧到丈夫面前,“没那么多要紧事了,先用些羹汤吧。”
张居正接过汤碗,渥在掌心,慢慢品饮,而后道:“之前我已下令,让有司不必追欠,但还是屡禁不止。百姓一岁所出,不过果腹,哪有余力完纳累年积欠。
地方官吏惧考成法,往往将新赋挪填旧账,今年减了,明年又欠,如此循环往复,百姓不堪其苦。”
黛玉眉头微蹙,“凡事有利有弊,此一时彼一时。万历初年国库空虚,水旱频仍,太仓银支用无度,仅存数月之饷。若无考成法严核官吏,追缴欠赋以实国用。之后的整顿驿传、清丈田亩、巩固边防、治理黄河,将无从做起。正如重病之人,需用猛药救命。”
张居正微微点头,看向夫人,眼神深沉,“如今国力渐复,边防靖安,明蒙交好,黄河亦治。猛药已见其功,便应调养滋补,与民休息。”他举了举手里的汤碗,“蠲免积欠,正当其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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