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勘验报告和口供笔录。
宽大的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陈锋合上卷宗,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叶小姐,我这个人说话直,您得有个心理准备。”陈锋抬起头,直视着叶南星的眼睛,“顾云亭先生是主动自首,案发现场也没有第叁人。而且最致命的是,是他手持刀具刺穿了受害者的腹部动脉。想做无罪辩护,不判刑,这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下,是绝对不可能的。”
叶南星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陈律师,我要最好的结果。”
“这案子唯一的生机,在于凶器。”陈锋用手指点着卷宗上的一张案发现场照片,“那把生锈的裁纸刀,上面不仅有顾云亭的指纹,刀柄深处还提取到了顾云峰的指纹和皮屑组织。加上现场极其激烈的打斗痕迹,也许可以证明,是顾云峰先动手,甚至是他先亮出的凶器。”
陈律师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敏锐的光芒:“我会以将这起案件定性为‘防卫过当’来努力,甚至是‘正当防卫的极限延伸’。再加上他有自首的情节,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把刑期压到最低的一档。”
“拜托您了。”
叶南星闭上眼睛,掩去眼底所有的痛楚。
“不惜一切代价。要多少钱,要什么资源,您随时开口。”
……
夜色深沉,当叶南星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推开顾家老宅东厢房的门时,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一整天的高强度紧绷、在各大势力之间的周旋与哀求,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她靠在门板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悲怆终于击穿了她的防线。
她缓缓顺着门板滑落在地,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着。在外面,她是无坚不摧的叶南星;可在这个没有他的房间里,她只剩下一个残破不堪的灵魂。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起。
“吱呀”一声。
东厢房半掩的房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叶南星猛地抬起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试图重新端起平日的威严。
然而门口,站着的是本应在学校的叶汀。
他上了初中之后拔高得很快,身形已经透出了几分少年人的挺拔。那双遗传了顾云亭的、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的骄纵与调皮,只剩下一片超乎年龄的深沉与安静。
学校虽然全封闭,但在这种信息爆炸的时代,顾云亭杀人被捕的新闻,根本瞒不住任何人。他显然是听到了消息,连夜让司机接他回来的。
叶南星看着儿子,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想要编织一个谎言去安抚他:“汀儿,你舅舅他……”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哽咽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了似的。
叶汀安静的看着叶南星,没问那些诸如“舅舅是不是杀人犯”的幼稚问题。
他默默地走到母亲面前,看着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温婉从容的母亲,此刻竟然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少年一言不发,他缓缓蹲下身子,伸出尚未完全长开的双臂,将母亲那具单薄而颤抖的身躯,紧紧地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他学着平时那个男人安慰他的模样,将下巴轻轻搁在叶南星的肩膀上,用手掌一下一下,笨拙却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妈妈,我回来了。”
少年处在变声期边缘、略带沙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厢房里响起。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种属于男人之间传承下来的沉默与力量。
“别怕。我会陪着您的。”
感受着肩膀上那个小小身躯传来的温热,叶南星伪装了一整天的坚强,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她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这个流淌着他血液的骨肉,把脸埋在儿子的稚嫩的颈窝里,压抑地、无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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