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缺衣食,不缺花用,可是谁都不能保证这个年代年年风调雨顺,没听张硕自己都说了十三年中遇到两次连年灾荒,而且家中已供应了一个读书人,以后自己的孩子也要接受教育,这笔支出远比家中花用的多,提前存着到时候就不用急得求爷爷告奶奶了。
她喜欢凡事有备无患,存的银钱又不烧手。
本来趁着王家看重她的绣品,王老太太也有所嘱咐,乘胜追击,必有所获,但是她现在不急于此,做活的时间有限。
这是一幅清溪兰草图,尺幅并不大,已经绣了一点开头,国画很讲究布局和意境,布局疏密有致,意境高雅脱俗勒,而且她绣的是双面同色绣。从艺术上来说,比之前的绣品更胜一筹,之前的绣品只是保证正面的平整美丽,背面的针脚、线头十分杂乱,而双面绣却是两面都要讲究平滑紧密,各自成图,正反面都不露线头。
绣了没多大会儿,老张推一板车的草进来。“阿秀,这车草是我割来的,你摊开在院子里晒晒,我去看着短工拔草,顺便把拔出来的草摊在咱家场地上。”拔出来的草带着泥,老张恐弄脏了院子劳累秀姑打扫,便晒在村里分的场地。
秀姑答应一声,放下绣活,进厨房倒了半碗凉开水,兑了些热开水,出来递给老张。
“爹,您先喝口水。”
不冷不热,老张一口气喝完,拎着秀姑给短工准备的水推着卸掉草的板车径自出门。
秀姑洗了洗碗放好,拿着叉子片刻后就把院子里的草摊开在阳光底下。
带着根的杂草沾土即生,从庄稼地里拔出来的草大家都不会轻易丢弃在田边,免得再生一片,因此都是晒干了收起来,或是做牲畜草料,或是做烧火之用,张家养了牛羊骡子,需要堆积更多的草料才能让牲畜平安地过冬。
时值除草的繁忙时候,家家户户有地的侍弄庄稼,没地的去打短工,男人女人齐齐忙活,都不得清闲,秀姑往娘家送了回老面、肉和骨头,便一心在家绣花。
直到短工干完地里的活儿,给短工结算工钱。
秀姑抢在老张之前付了钱,老张年纪这么大了,她万万不能花老人的钱。
老张找的短工都是历年来的熟人,个个能干,从来不偷奸耍滑,干活非常细致,张家原有三十亩地,往年找三十个短工,今年找了四十个,三天后就把四十亩地里的杂草除得干干净净,外加秀姑陪嫁田相邻的苏家三亩多地。
每逢农忙时,人工供大于求,所以工钱是一日二十文,四十人三天共计两千四百文。
秀姑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钱,真是不经花,绣活需要抓紧了。
张硕得知后劝她不必如此,“家里有我担着,哪能靠你养家糊口?若靠你,我成什么人了?那针线活儿你少做,虽说比我杀猪多赚了不少银钱,可杀猪是力气活儿,不影响筋骨,针线却是精细活儿,做多了容易伤身伤眼睛,咱奶奶没上五十就瞧不清人了,而且腰酸背痛,整日不好受,你千万别步了老人家的后尘。”
他嘴里的奶奶正是秀姑四年前去世了的祖母,极擅针线,同处一村,他对苏奶奶年老后的种种痛苦表现了解得非常透彻。
“我哪能不注意这一点?我一天只做个把时辰,中途歇上好几歇,累不着!”秀姑比谁都爱惜自己,出嫁前她手里缺钱,活计赶得紧,每日做大半天的绣活,如今没有衣食生活上的后顾之忧,她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张硕不相信,别以为他不在家就骗他。
秀姑忙取了自己绣的活计给他看,见绣布上果然只绣了一小片草叶子,张硕勉强点了点头,第二天晚上就从县城里带来了红枣枸杞子白菊等明目护眼的东西,“我问过宋大夫了,这些东西对眼睛极有好处,你和壮壮平素多吃些,他读书也费眼睛。我原想留一副猪肝带回来,后来又想我们爷俩到家你已做好晚饭了,倒不如明儿留一副新鲜的。”
秀姑感动得无以复加。
一个男人,而且是古代的男人,做到这种地步,她能不感动吗?
嫁人,不就是找一个对自己体贴的人吗?
在前世她没有找到,在这里她遇到了,可以说是大幸。
忽一日听说周秀才又考过了岁试,周家给周惠张罗亲事,秀姑心中波澜不生,一来她不是原身,她接受了原身的记忆,并未接受原身的感情,二是既已夫妻缘尽,便不该拖泥带水作哀怨之状,怨天尤人从来都不是她的性格,她已再嫁,周惠再娶亦是理所当然。
张硕仔细观察她两天,见她当真不在意,吊在半空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成亲后,他才知道秀姑远比想象中还要知书达理,温柔婉约,是他从来不敢奢求的女子。自己家虽比周家有钱,可周家是读书人家,周惠不仅读过书,而且性情软是软了点,为人倒不错,自己家却是屠户,在世人眼里压根比不上秀才老爷的一根手指头。
秀姑本是细心女子,察觉到他的心思,立时柔声表白心迹。
转眼到了翠姑出嫁的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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