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那头传来另一个恭敬的声音:“珍姐,这份文件需要您过目。”
“放那儿吧。”金宝珍回应时的语调瞬间恢复了工作时的利落与平淡,但当她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所有的柔和与关切又回到了脸上:“梨梨,额头还疼吗?”
应离走到沙发边坐下,将手机靠在茶几上一个闲置的杯子上,“真的没事,昨天帮邻居处理一点纠纷,不小心磕到了,已经去医院检查过了,只是皮外伤,休息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小和呢?他没在家吗?受伤了没?”
应离摇头,“他在姜师傅那,没受伤。”
“那就好……那就好……”金宝珍嘴里重复着这三个字。
两个人隔着屏幕沉默了几秒,办公室里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与这边洗衣机滚筒转动的低沉轰鸣,在寂静中形成某种奇异的共鸣。
好一会儿,金宝珍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梨梨,你的工作……忙完了吗?”
“嗯。”
“那……你要不要带着小和,来嘉城玩两天?”她的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期待,“我听说海城过几天会办一个甜品大赛,姜师傅会作为评委出席,小和是不是也能休息几天?正好……”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正好,妈妈也想多看看你们。”
“等他回来,”应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问问他。”
金宝珍面带笑容赶紧回道:“好好好!”她连声应着,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又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打算掩饰。她拿起手机站起身,好像走到了办公室的外面。
屏幕里的画面稳定下来,金宝珍把手机摄像头翻转,她现在似乎是在一个类似车间视察的地方,隔着一块玻璃,玻璃的另一侧是一个宽敞明亮的车间,里面整齐的排列着几十台缝纫机,每台机器前都坐着身穿统一工作服的工人。
“梨梨你看,这就是妈妈的厂子,妈妈可以给你做好多件更好的衣服了。”
应离听到隐隐约约的脚踩缝纫机的声响,突然想到大概在他五岁时,妈妈带他去镇上的裁缝铺。
那家店长什么样应离到现在都记得,它的门面很窄,两个人不能同时通过的那种,但店内却别有一番天地。
裁缝店里摆满了各种布料。
妈妈牵着小小的他在小小的店里看了又看,在一块深蓝色的棉布停留了很久,“这块料子好。”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边的小应离说,“厚实耐磨,做两件外套一件内衬能穿好几年。”
“当然好,从省城进的货。”裁缝铺的老板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并没有看着他们两个穿着破旧就看不起他们,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了点骄傲,“别说咱们镇上,就是隔壁几个镇,你转遍了,也就能在我这儿找着这么扎实的料子!”
“多钱?”
裁缝报了个数。
那数字具体是多少,应离已经记不清了。但他永远记得那一刻,妈妈握着他的那只手,骤然收紧的力道。
“梨梨,你喜欢吗?”
应离摇头,“妈妈,我不要新衣服,你给自己做一件新衣服吧。”
过了好久,妈妈才缓缓开口:“麻烦给我裁个七尺吧。”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她数出相应的钱,一张一张,放在柜台上。
裁缝师傅麻利地拿起尺子和剪刀,量出客人需要的长度。
走出铺子时,天色已经很暗了,镇上的路灯稀稀疏疏,妈妈左手提着布料,右手牵着应离往家的方向走,“梨梨,妈妈以后给你买更好的。”
现在,到了她能实现诺言的时候了。
应离心里难免多了一丝别样的感觉。
“梨梨,以前妈妈亏欠了你太多……”
“没有。”应离矢口否认,“你给了我你能给的最好的。”
金宝珍的眼睛在一瞬之间就红了,她偏过头,“傻孩子,哪有什么最好,妈妈只是尽了力,还是让你过苦日子。”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