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那是最能够轻易达成的完美结局,她没有意识到这就是她与妈多年来相处模式的复现。
但乔木没有遂她的心意,而只是开口说:我想我们是不是应该谈一谈西宁的事?
贺天然的第一反应是逃避:等你伤好了我们再谈。
那还要一两个月,那边会等这么久吗?
她看着乔木平静的苍白面庞,终于答道:师姐让我月底前给她回复。
现在就是月底。
三月只余最后几日。
她们看着彼此,空气忽然变得凄惶。
贺天然发现乔木的嘴唇好干燥,唇角还有一处轻微蜕皮。
我不去了。她说。她俯身过去要吻那干燥的唇,像此刻没有别的事比恋人的唇就快干裂更加要紧。
乔木避开了她的吻,但动作很轻,没有叫她难堪。
不去了?为什么?
我不想去。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这个机会很难得的吗?你说你要戴着墨镜,开着越野车穿过无人区。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贺天然知道自己的辩解苍白,毫无逻辑,毫无底气。
乔木瞧着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又笑了一笑:你想去的,是不是?
她伸手来为贺天然撩开额边的一缕发,这是她今日第一次主动做这样亲昵的动作,贺天然顿时感到窝心,感到心热得蒸腾出了雨。
我放心不下,怎么办?就像你现在叫我去布达拉宫,我也放心不下。
那如果我现在没有受伤,你会去吗?
贺天然无法回答。
乔木又说:你应该照着自己的心意做决定,我也好,你妈妈也好,你不该让别人牵绊你。何况我是成年人,我能把自己照顾好的。
你们难道不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不是我心意的一部分?
你说过你害怕自己会一直为爱投降,不是吗?
闻此言,贺天然愣了一愣。她清楚自己从未对乔木这样说过。
乔木勉力微笑:对不起,我在车上偷听了你和鹿仙谈话,我在假装睡着。
那我当时应该要承认喜欢你的,应该要故意让你听见,好让你对我穷追不舍,你说是不是?
贺天然又一次下意识地去讨好,但乔木没有接腔。她明白自己只是在躲避正题。
良久,她终于问道:那么,如果我去了西宁,我们之间呢?
乔木凝视了她一阵,但没有停顿太久:你去了西宁,会很忙,要安顿下来,要参加工作培训,至少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新的环境和生活,而我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腿,要先把伤给养好。这段时间我不在公司,欠的活也不少,还欠了同事很多人情,因为我不方便去出差,只能拜托别人去现场帮我盯项目
我是说,我们之间呢?
我们现在都需要先让工作和生活回到正轨,而且,我们之间,时间还那么短,我们也还没有深思熟虑过,没有长期相处过,现在情况又发生了变化,我想现在可能还不是谈论这件事的好时候,你觉得呢?乔木有条有理地说着。
贺天然喃喃地说:你根本不是在问我。
没有什么你觉得或是我觉得,乔木只是在委婉地宣布她的决定。
乔木的唇角温柔地勾起,大约在笑话她的孩子气:你到了西宁,要学一大堆新内容,要结识新同事、新朋友、新动物,要趁着休息日好好去看一看新的风景、吃一吃当地的美食,这些新鲜的事会占据你的时间和身心,替代你恋爱的激情。但你瘸了一条腿的女朋友还困在原地,每天从早到晚地打扰你、向你索要关注,你知道她在屏幕那头眼巴巴地等你,你一旦抽不出时间、抽不出多余的情绪和精力去认真回应她,就会觉得愧疚,慢慢地这段感情就成为你新生活的负累
这就是你为我画的新生活图景?贺天然有些气恼地打断了乔木。
这只是合情合理的假设。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要在身心稳固的时候才去进入一段新感情,这是对双方负责的做法,否则我们的爱就会很快被消磨掉
那我就不去西宁。贺天然断然说道,她的理性已消磨殆尽,我不去了,明天我就去诊所办复职,让她们下个月照样排我的班,我的身心都稳固得很,不需要你来为我操心了。
乔木也加快了语速:那你就害我成为拖累你的罪人。
贺天然提高音量:所以你让我去,只是不想做拖累我的罪人是吗?
乔木定定地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镇静,一句一顿地说:
那么,如果你留下来,有一天,我们之间结束了,爱消失了,到了那一天,你会不会有一丝的可能,想,要是当时去了西宁就好了?
贺天然的嘴唇发颤,方才冲上脑门的怒火炸成了烟云四散,她无法反驳,只能任由自己的所有情绪迅速向体外流失,她失去争吵的力气。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报复我在西双版纳那天晚上对你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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