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缓缓展开纸片。纸张是最普通的纸,但上面的字迹……不是毛笔写的,线条细而硬,转折处带着特有的生涩感,却异常清晰。萧玄弈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林清源的字。
萧玄弈不知道的是林清源怕炭笔会花,特意用玻璃笔写的这封信,这字迹倒是比他用毛笔写的狗爬体整齐不少,但在这些古人讲究书法的眼里依旧谈不上好看。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不知都尔这贪吃鬼能不能把信送到你手里。这小子昨天偷吃被我抓了现行。你的腿……好了吗?每天闻到药味从南院飘过来,心里七上八下的。宝安城事好多,韩猛他们都很帮忙,但我好累,也好想你。”
文字到此为止,下面没有落款,却画了一个极其简单、却生动传神的图案——一个圆圆脑袋、豆豆眼、嘴角下撇、脸颊上挂着两大滴眼泪的……小人?那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神态,透过纸张直接浮现出来。
萧玄弈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几行字和那个q版流泪小人上,唇角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地向上弯起。
连日治疗的非人痛楚,闭关的孤寂,对城外局势的担忧……都在看到这带着点笨拙的关心和直白的思念时,被无声地抚平了。
那笑意直达眼底,让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柔和了下来。
“啧,”闻人鹤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犀利点评,“这画倒是挺有意思,活灵活现的,就是这字……啧,是真丑啊。筋骨全无,形神俱散,他用什么东西写的。”
萧玄弈像是没听见他前半句的调侃,只顺着后半句,小心翼翼地将纸片重新折好,语气理所当然:“嗯,以后有时间,好好教教他。”说着,就要把纸条往自己裤子兜里放。
闻人鹤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等等!不是……这谁写的啊?看你宝贝成这样?还‘以后教他’?”
他眯起眼,看着萧玄弈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的神情,以及那微微泛红的耳根,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他拖长了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哦——该不会是……外面那位,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还得替你看家的圣子大人吧?”
萧玄弈抬眼,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用“你知道还问”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轻轻拂开他的手,起身。
他的动作仍有些微的滞涩,但已经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从凳子上站起,并且缓慢地歪歪扭扭地朝内室走去——那里有他简单的书案和纸笔。
闻人鹤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脚边抱着空碗舔得哗哗响的都尔,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得,一个两个,都是不省心的主儿!小胖熊,别舔了,碗底都被你舔穿了!走,带你洗爪子去,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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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安城北,军营校场。
烈日当空,晒得校场的黄土地面发烫。黑压压的士兵方阵整齐肃立,鸦雀无声,只有旌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
林清源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手里攥着皱皱巴巴的讲话稿,手心全是汗。
他今天穿了一身简便的靛蓝色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干练些,但微微发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台下是数千双眼睛,带着好奇、敬畏、期待、审视……各种复杂的情绪,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这些士兵大多听说过圣子的种种神奇,但如此近距离、直面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还是第一次。
韩猛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低声鼓励:“公子,放松点,就像平时跟我们说话一样。说点实在的,兄弟们爱听。”
林清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那如芒在背的注视感。他展开皱巴巴的稿纸,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传得更远:
“诸位将士!”声音起初有些发紧,但渐渐平稳下来,“我是林清源。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以什么‘圣子’的身份,而是以……替端王殿下暂管宝安城之人的身份,跟大家说几句心里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被风沙烈日雕刻得粗糙却坚毅的面孔。
“我知道,大家很辛苦。戍守边关,风餐露宿,抛家舍业。胡人最近频繁骚扰,大家神经紧绷,枕戈待旦,不得安宁。”他说到这里,台下隐隐有骚动,许多士兵脸上露出愤慨之色。
林清源提高了声音:“但是!我要告诉大家的是,王爷没有忘记大家!宝安城没有忘记大家!朝廷不给的,王爷给!宝安城给!”
他举起手中的一份清单:“从本月起,所有边军将士,饷银足额发放,绝不拖延克扣!阵前立功,额外重赏!受伤将士,全力救治,伤残抚恤,王府承担!伙食标准,提高三成!保证让大家吃饱、吃好,有力气杀敌!”
实实在在的利益许诺,比任何空话都更有力量。台下的骚动变成了低低的议论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胡人以为我们好欺负,以为抢了粮草我们就会乱,就会怕!”林清源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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