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虞八风不动,默许金吾卫拆掉护膝。金吾卫提起锋利的横刀,正要动手,沈峥出声:“喂,戴护膝的不止他一个,皆是家中亲眷亲手缝制的东西,你们毁人心意,不好吧。”
那毕竟是王妃的家人,王妃的家人就是七郎的家人。阿虞思忖着,让人把护膝收起来,先放在一旁。
“禀告虞将军,此人衣袍里藏有笔记!”一个金吾卫把封郎拽了过来。
他们在他衣袍上发现夹层,里面藏着折起来的笔记。阿虞接过来一看,不由挑眉:“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封,出身渤海封氏……”封郎几乎半裸,皮肤完全冻红了,说话牙关打颤。
阿虞举起笔记:“你从何处得来的?”
封郎摇头:“这不是我的东西!”
考生们面面相觑,如此严格的考场,竟然还是有人将笔记带了进来。
阿虞片刻没有说话,只见孟镜率领考官们从衙署走来,风拂过绯红袍服,傲骨铮铮。
崔修晏扶着幞头帽上前,一个踉跄,忙跳了一步。他低头拂了拂官袍,拢着双手谨慎地站在了孟镜身后。
孟镜手里捏着一张试卷,问起该考生的编号。
“正是此人。”阿虞把搜来的笔迹交给孟镜。
孟镜脸色一沉,道:“究竟是谁给你的?”
封郎咬死不说,金吾卫的棍棒落了下来。他扑倒在地,大叫着:“高沛,高沛给我的,他强迫我帮他舞弊。他是渤海高氏,他阿耶是明府,阿翁做过刺史,我不敢得罪他……”
孟镜握紧了拳头,还未发话,考生中传来声音:“你含血喷人!”
封郎撑着地上的薄霜,咬破的嘴唇渗出血来。他怨恨地望向高沛:“就是他!”
金吾卫把高沛押上前来,高沛大言不惭:“我渤海高氏行得端坐得正。”
考官对着考生编号将高沛的试卷找了出来,崔修晏凑上去一看,空白的试卷上,恁大一只王八!
光透过试卷,封郎看见上面的墨迹,一怒而起:“你陷害我……”
高沛惊讶地瞪大眼睛:“谁陷害谁啊,你方才来找我说话,我不理你,你便污蔑我?难道你的卷子不是你自己写的?”
“你们都害我,就因为我门第不显。”封郎转又改口,“告诉你们,我是渤海封氏,祖上名士辈出,以律学著称!”
高沛讥诮地看着他,这个赝品,以为一朝应举便能鱼跃龙门,殊不知从来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他身家贫寒,上头的人为此看中他,给他们这些真正的世家子弟铺路。
封郎去见捉刀,正是高沛授意。封郎拿来的笔记,高沛手里也有一份。
然而崔尧死后,高沛隐隐觉得今年春闱有大事发生。他进了考场,愈想愈不对,索性把笔记吃了。
高沛不禁为自己的远见而得意,连考官们严肃的样子瞧着都有些滑稽了。他道:“这么说来,他抄了谁的试卷?”
孟镜锐利的目光几乎要洞穿他,他浑然不觉,四下张望着:“该不会是那个藏了护膝的崔氏郎吧?崔员外与考官们联合起来,是要包庇吗?”
崔修晏大惊失色:“虞将军可是搜身查验了,崔承崔安并无问题。”
高沛哼声,指着孟镜手里的笔记:“那么你们敢把笔记拿出来示人吗,看看是否是他们的字迹!”
高沛信誓旦旦,好似知悉内情一般。考官们登时面露异色,连崔修晏也狐疑起来。
孟镜究竟是官场老人,看出了高沛的不同寻常。
这个高沛应是打算利用封郎陷害崔家孩子,所以他笃定从封郎身上搜出的笔记有他们的字迹。
然而有人调包了笔记。
孟镜看了看手中的笔记,洋洋洒洒一篇策论,正是他熟悉的字迹。
“你们都看好了,”孟镜举起了笔记,“有谁认得这个字迹,可是哪个考生的?”
高沛前倾脖颈,眯眼细看,缓缓变了脸色。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封郎:“怎的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封郎抓住了机会一般,激动道,“难道这和你给我的笔记不一样?高沛,你承认吧,都是你指使我的,你叫我帮你作弊!”
高沛发觉自己失言,矢口否认,转而指着孟镜手中的笔记:“肯定是你们换了,这是何人的字?”
孟镜闭了闭眼睛,似有些不忍:“这篇策论是我学生所作,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众人哗然。
孟镜是燕王傅,可想而知,他所说的学生就是燕王。
崔修晏整个呆住:“天呐……”
事已至此,孟镜与燕王卷入了舞弊一事,而他作为燕王的岳丈,只怕罪责难逃。
阿虞沉声道:“此二人谎话连篇,只能将人带走审问了。”
高沛大呼:“冤枉啊,我什么都没做!金吾卫也不能这么胡来吧!”
“带走!”阿虞抄起佩刀,金吾卫押起二人,越过棘围。
棘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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