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又忙着酿胡萝卜人参酒。
胡萝卜原本脆嫩清甜,做成酒后别有一番滋味,带着丝丝甘甜,但又不失清新爽口,全然没有花蜜酒和水果酒那般馥郁得令人发腻。
只是喝时需得节制,若贪杯喝醉,或许会在梦乡中流连三四日,才能勉强醒来。
秦观坐在门槛上晒月亮,小口小口品尝着萝卜酒。
他看着春熙进进出出他的寝宫,整个妖忙得团团转,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
“要不要休息一会?待会该用晚膳了。”
春熙单薄的身板却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小观,你先吃吧,我一点也不饿,得快点把这些萝卜酒用冰冷藏起来才行,不然很容易坏掉的。”
“哦。”
秦观轻轻点头,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宫门,只见月落余辉之下,裕安满身血与伤痕,踉跄着走了进来。
妖婢们顿时惊慌失措。
春熙首先惊呼出声:“十三殿下!您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裕安和月凤栖一样,是血脉中流淌着古老强大力量的纯血妖种,但凡有一息尚存,都不会轻易身死陨落。
秦观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春熙,殿下伤势不轻,速去传召愈疗师进宫救治,不得有误。”
“好,我这就去!”
春熙丢下手里的萝卜酒,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裕安原本乌黑浓密的长发胡乱散落在一边,几绺头发紧紧贴在脸上,还一滴滴往下渗血。
他头冠上系的玉鳞流苏缎带全部黑黢黢的粘成一团,衣袍也被染成了深厚的黑红,只能依稀从手腕处的一点青白,勉强看出原来的颜色。
偏是这样,裕安脸上还带着难以言喻的笑意,仿佛痴醉一般,乱步朝着秦观走来。
“观观!观观!你可知道,传闻世间无妖能挡其剑十招的谢华,险些被我杀了,他右臂中了我的毒虫,虽然还能苟延残喘,却要受椎骨之痛!”
秦观仿佛没看见他满脸血污似的,眸中含情似水,声音依旧柔柔的。
“你们常提起这个名字,可我还不知道,谢华是谁?”
裕安大笑起来,那张原本就秾丽非常的脸,因血的浇灌变得更加妖异艳丽,透出惊心动魄的迷人。
“谢华是至高天万众敬仰的剑尊,凡人追捧的天下第一剑,也是整个妖魔涧的敌人。”
“北岭雪狐一族因他而灭,数万只妖被扒皮抽骨,断首裂魂,只剩下凤栖一个活口,这三十年来凤栖唯一所愿就是同谢华清算这笔血债。我,亦复如是。”
“他若身死,那至高天的修真者于我眼中,不过是轻易可攫的蝼蚁之食。”
“观观你说,杀了他,好还不是不好?”
秦观并不言语,慢慢朝裕安伸出一只手。
裕安望着他洁白柔软的掌心露出一丝疑惑,但仍旧慢慢俯下身体,低下头,漆红瞳仁直勾勾看着秦观,眼底泛着奇异的光。
秦观任由他看,温柔抚摸着裕安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抹去他眼下的血污,毫不吝啬地夸赞。
“原来是这样,很好啊,裕安真厉害。”
像是得到了奖励一般,几乎是一瞬间,裕安的瞳仁极度兴奋地放大了,唇角高高翘起,一眨不眨地盯着秦观看,似乎仍在期待些什么。
秦观干净的手指被裕安脸上的污血染脏了,原本雪白指尖上的红色一点点透过指缝流淌出来,格外刺眼。
他的指腹很柔软,似乎还带着一点点凉丝丝的甜香,摸得裕安脸颊有些痒痒的。
裕安看见秦观仍旧静静地坐在门槛边,眼尾泛红,犹如晨露中的桃花瓣,带着几分刚哭过的楚楚可怜,嗓音轻柔中略带沙哑,就像在对他撒娇一般。
“殿下有无双之勇,下次,或者下下次,找个机会杀了他吧。”
“如此,奴便不必承受那母蛊噬心之痛,日日煎熬。”
“殿下也可心安了。”
母蛊脆弱易死,现在还未种到秦观的心脉上,不过半年练剑的时间一晃而过,想来也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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