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头戴华冠,金饰层迭,凤翅高挑,冠沿垂下细密珠帘,一缕缕白珠垂到眼前,每一颗珠子都圆润饱满,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泽。那珠帘行一步便轻轻一晃,映得她眉眼时隐时现,像隔着春水看花,越看不真,越让人心动。冠上缀着赤金、明珠与彩宝,赤金铸成凤鸟展翅的形状,明珠镶作凤眼,彩宝嵌在凤尾,富贵得几乎要压弯人的脖颈。耳旁垂下细长坠饰,微微摇荡时,在日光下一闪一闪,像细雪融在火里,又像碎星落在人间。
珠帘之后,只依稀看得见她肤色胜雪,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细细的青色血管。唇色秾丽,像一朵开到极盛的海棠。鼻尖小巧,微微翘起,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娇。
执事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在殿中回荡:“大礼虽简,鸿仪则容;天尊地卑,君庄臣恭。男女联姻,鸾凤从龙。无序斯立,家昌邦荣。新人双双,恭拜天地!”
鼓声骤然加重,钟磬齐鸣。董策与蓉姬面朝殿门,缓缓跪下行礼。天地为证,日月为鉴。这一拜,是敬苍天厚土。
“拜高堂——”
二人转过身,朝董策父母的牌位叩首。
乌木喜屏前的香案上的牌位,漆面乌沉,金字斑驳。
“夫妻对拜——”
二人相对而立,同时俯身,对拜。
执事的声音又高了几分,尾音拖得长长的:“送入洞房——”
乐声骤起,钟鼓齐鸣,编钟与编磬的清音混着鼓声的沉厚,在大殿中回荡不息。董策牵着红绸,带着蓉姬穿过层层宫门,穿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目光,穿过满殿的红绸与金碧辉煌,往洞房走去。身后,是百官此起彼伏的贺声。
洞房内红烛高烧,烛火将满室映成一片暖红,连空气都染上了淡淡的绯色。龙凤喜烛立在案上,烛焰轻轻摇晃。正红色的床帐重重迭迭地垂下来,帐钩上系着金线编的同心结。被褥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桌上摆着合卺酒,两只金杯用红绳系在一起,杯中酒液清澈,映着烛光,泛着琥珀色的泽。旁边放着几碟精致的小食,摆成吉祥的图案。
董策拿起案上的金杆,站到她面前。
金杆的顶端包着金箔,雕着细细的缠枝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执起金杆,轻轻探入珠帘的缝隙,挑起第一串珠子。
珠帘被掀开一角,露出她的眉心。眉心有一点朱红,是妆娘点上去的花钿,小小的,像一粒红豆。
他又挑起一串珠子。
她的鼻梁露出来了,挺秀小巧,鼻尖微微翘起。
再一串。
她的嘴唇露出来了。唇色秾丽,微微抿着,唇缝间隐约可见一点贝齿的白色。
金杆继续往上挑,珠帘一串串滑过金杆,发出细微的珠玉碰撞声,清脆得像碎冰落入玉盘。帘子一寸寸卷起,她的脸一寸寸露出来。
珠帘终于完全卷起时,她的整张脸暴露在烛火下。
她低着眉,眼睫垂着,没有看他。
董策放下金杆,伸手摘下她的头冠,将那些金饰一一卸下。
她发丝散开来,落在嫁衣肩头,黑得像泼墨。
他端起两杯合卺酒,一杯递给她。
她不接。他也不恼。
他仰头将自己那杯饮下,然后再含下她的那杯,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吻上去,渡给她。
酒香在两人唇齿之间弥漫开。
她被呛得微微有些咳嗽,一些来不及吞咽的酒从她嘴角流出,蜿蜒成溪。
他指腹摩挲着她的嘴角,帮她拭去痕迹,温热细腻:“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爱妻。”
他的眼神真挚而热烈。
他松开她的下巴,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外面的鼓乐声还在响,隐隐约约的,隔着几重院落传过来。
“我去敬酒,你等着我。”他又添了一句,“若晚了,你就先睡。”
她仍旧不答,埋下眼不看他的眼睛,手指微微蜷了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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