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背叛,究竟是什么感受?
乞利罗山山巅,岑寂的布鲁塞尔殿深处,躺在巨大的爪印、灼痕与家具碎片之间,【克里斯托大帝】兀自牵了牵嘴角。
与冷漠至极的眼神不同,此刻她牵起的是个非常温和的笑容——这不代表【大帝】自身心情愉悦,恰恰相反,她心情糟糕透了。
没人能在即将斩杀仇敌却惨遭失败后心情愉悦的,尤其是当她被黑龙反击时同样敏锐地意识到……
之前她能伤他,只是因为他不想攻击自己,只到处躲。
还有什么比自己深深厌恶的畜生反过来“谦让”更可恨?
谁给他的资格,谁给他的本事——与她争斗竟不使出全力,一味地躲避逃窜,仿佛她是什么冲大人胡乱发脾气的小孩??
奥黛丽会无可奈何地将黑龙的退避形容为“纵容”与“笨”,但【大帝】不同,黑龙的消极抵抗,她只会视作“侮辱”。
对她实力的侮辱,对她神格的践踏。
哪怕捅烂他的心脏、砍断他的肋骨、砸开他的肩胛骨,那头黑龙依旧不肯正视她出招,实在……
呵。
憋闷的情绪如同快爆开的气球,她嘴角的笑容却愈发宽容。
此刻牵起笑容,无非是【大帝】不愿意敞亮泄露出内心的狂怒,像个没品的低级反派那样趴在地上尖声大叫、疯狂嘶吼,尽管此刻被毁损的神殿深处只有她一人,不可能被旁人窥探……
但【压住自己不稳的心绪】【保持镇定平和的面部表情】,同样是【克里斯托大帝】的本能之一。
即便她四周的神殿内设宛如遭过狂风海啸,她所趴的地砖早已破开皲裂,被砸毁的长桌木椅四处横陈,王冠上摔碎的那颗水晶就硌在她掌心下方。
……是,趴在地上。
【大帝】不得不“趴”在地上,因为她的双手手背被两段弯折的钢管拷在了头顶两侧,她的双脚脚腕则被撕烂的窗帘分别绑在砖砾的凸起处,她的后背脊骨侧方还实打实地穿过了一根长钉——源自于某台被龙尾拍散的景区缆车,经过龙火的淬炼,它的坚固程度有目共睹,能钉穿神明的血肉。
【大帝】便只能这样趴着,因为她被迫钉死在这里,像一只被拖上宰割台的家畜。
失了尊严、自由与俯视他的角度,她如今唯二能做的便是无休止地爆发神力摇撼整座山峰,与稳定心绪、露着笑脸、不让自己彻底走向最卑微也最狼狈不过的无能狂怒。
奥黛丽·克里斯托的推想完全没错,黑龙如此笃定“等她今晚发完疯我们就能下山”,对【大帝】的神力多少有着精准估量,都因为这是他亲手制造的战果——不管是千年前他对她做的,还是今夜他对她做的。
黑龙无法轻易对她下手,可如果她一直逼迫索要的“尸骨”是奥黛丽·克里斯托本身……
他随时能回归成一柄锋利的刀,一头凶蛮的野兽。
大帝的猜想只对了一半。
他不是到“危及生命”的那一刻才试图掐烂她的脸,他一直在逃窜,任由神明泄恨般在自己身上砍出豁口,直到发现【大帝】试图捣烂自己的胸腔,抢先翻找鳞片内的空间,掏出被他深深包裹在护心鳞后、昏迷不醒的奥黛丽·克里斯托。
——【克里斯托大帝】至今仍未成神,她深知要吞噬自己的尸骨才能重新补回曾经的损失,向叛徒复仇的优先级远低于杀死奥黛丽的优先级——但黑龙绝不会容忍。
危及奥黛丽,他出了手——远比大帝想象中的“爪子挠人”狠厉,神明被钉死在破碎的地砖上,不管是弯曲钢管做成的手铐、还是从缆车上拔下的长钉,这全是黑龙发疯时不留任何情面的压迫,高高在上的神明沦落至此,“羞辱感”远比疼痛更令她愤怒。
他总要这样不遗余力地挡在她与她的尸骨中间,是头再碍眼不过的畜生。
……畜生。
【大帝】费力抬起脸,磨了磨牙,尝到齿间被咬下的龙血后,又一口吐了出去。
这点动作立刻就引来了后背钻心的疼,她同样不得不等到天亮。
……等天亮了,这身由神力随便凝结的躯壳彻底消散,才有机会脱出手铐与长钉的禁锢,重新动身去追踪那畜生藏匿的尸骨……
他在等。
她也在等。
至于【大帝】为什么没法用神力拔开禁锢,一截脱胎自人类工厂的长钉为什么能如此顺滑地钉入神明的后背,也要归功于千年前……
和龙肩膀上的旧伤,脖颈处的白痕,胸腔深处空空荡荡的缺失一样。
【大帝】拧着笑容小声吸气,神力逸散,神力又不断合拢,费力地修补她后背被钉子楔入的伤口。
——千年前,那儿便留下了一道深刻的伤口,源自背后的爪痕,是那头龙毫不犹豫的背刺。
她放心地将后背侧方的位置交给他,和他规划着未来那座恢宏神国的蓝图,他却一言不发地捅穿了她的整颗神格,将她抛回深深的地底陵寝中。
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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